侬智高点点头,随即看向掀开帐门的男人。
一身有些破损的锦袍,却长身玉立,皮肤白皙俊朗,是难得一见的好样貌,更难得的是身上的一股贵气。
那是他们这里养不出来的尊贵,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却偏偏站在了这满是尘土与汗臭的营帐里。
侬智高紧紧地盯着男人,他琐事缠身,并没有关注瑞雅捡到的男人,以为只是个长相合瑞雅心意的漂亮流民,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男人。
这样一身贵气的男人出现在他们这里,身上有秘密,更意味着危险重重。
“你是谁?”侬智高警惕地问。
男人却游刃有余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是狐狸一样惑人:
“我是谁,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们目前的难题,让所有族人都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米汤:“只要我能让你们所有人都吃肉喝酒,衣食不愁,我是谁,对你还那么重要吗?”
瑞雅惊喜问:“你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吃饱饭?”
“为了感谢姑娘救了我,我这些日子在寨子和周围查看了一番,就想改变现状,好报答姑娘的恩情。”
男人冲她一笑,眼底像是盛着星光,再次看向侬智高,更是运筹帷幄:
“广源州名义上隶属大宋,实际上被交趾国控制。交趾对广源州横征暴敛,又对您有杀父之仇,简直是不共戴天。您应该多次上书大宋请求归附,希望得到朝廷的接纳和保护吧?
可他们,应该没有对您的请求,做出任何回应,反倒置之不理。”
侬智高的手猛地攥紧,一把握住身边的刀:
“你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那碗浑浊的米汤,笑着摇头:
“随便一想就能明白。大宋和西夏的战争让他们自顾不暇,怎么腾得出手来管广源州的死活?
不仅是鞭长莫及,担心激怒交趾,引发边境冲突,更是没把广源州的族人真正当做大宋百姓。”
侬智高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对大宋的朝廷了如指掌。
他心中的杀意暂且按下:“继续。”
男人颔首,竟也不见外,自来熟地坐在了侬智高的对面。他理了理身上那件虽然破损却依旧能看出质地的锦袍,声音里透着一丝悲悯与嘲弄:
“大宋富庶,不在意广源州这块贫瘠的地盘。可交趾不一样。他们盯着广源州的地盘,盯着您的命,盯着您手里的人。他们要的,是你们永生永世做他们的牛羊。”
侬智高的呼吸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等事情做成了,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男人微微仰起头,迎上侬智高充满戒备与杀意的目光。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案上那张泛黄的地图。那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在这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营帐中,竟泛着如玉的光彩。
“以您的人手和身份,能说服其他部族,集结上万灾民。他们不给活路,我们自己去争。这里,就是我们活下去的第一步。”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攻占琶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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