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将最后一支素雅的白山茶修剪妥帖,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微垂的叶片,这才放下手中的银剪:
“因为是她自己著书立说,所以她的名讳,完完整整地在历史长河中闪耀着。这就是一代大家,谢道韫。并非只是诗词文学,更因为她的气节和品性。”5
好多皇后都没有传下来名字
墨兰抿着唇,突然就觉得自己匹配不上那句“才比谢道韫”了。
她平日里堆砌的那些华丽辞藻,固然能让诗文看起来繁花似锦,可内里支撑生长的骨骼是完全不同的。
她和娘一样,是枝叶柔细的菟丝花,只能攀援生长,离了依附便站不住脚。可谢道韫是独立生长的大树,她的风采,没有人能模仿。
“就这样?”
如兰显然是戏本子看多了,觉得这个故事没有那么刺:“她没有回去给丈夫孩子报仇?没有写诗写文控诉那些反贼的屠戮行径?也没趁机搅弄风云,也站到那什么,政治舞台上?”
南枝抬眼看向她,无奈地笑了笑:“这是人生,哪里来这么多戏本子?在那个时候,四十岁已经不小了,剩的寿命,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安安静静地完成自己的理想,难道不好吗?”
如兰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只是撇了撇嘴:“就是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
“你觉得,她作为王凝之的未亡人,作为那些孩子的母亲,她该豁出命去报仇?”
南枝把那瓶百花争艳的插花往前面一摆,单手托着腮,目光落在花枝上,语气平和:
“她为旁人活了四十年,总也要为自己活一回。丈夫不是她,孩子不是她,父母不是她,唯有她自己才是她,旁人活得再好,死得再惨,也不是她。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未必要为了其他人而活。”
如兰思索了一阵,立刻拍手,眼中闪过亮光:“是这个道理呢!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会为了那么个不喜欢的夫君浪费命——这汴京城里多少好吃的,等我老了,要写个美食鉴赏,说不定我也能名留青史!”
明兰忍不住笑了声:“到时候,我也能沾沾五姐姐的光。”
如兰得意地挑眉,她的配得感很高,说了就是要当真的。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庭院里的海棠树沙沙作响,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堂内的熏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咳咳。”
孔嬷嬷回来了,堂上肃静下来,几个姑娘立刻敛了神色,开始认真整理案上的花枝。
她步履沉稳地走到南枝的案前,目光落在那瓶插花作品上,眉头微微蹙起。
想说没有这样插花的。宫廷插花都讲求主次分明,君臣相佐,该有最突出的,也有在后面做陪衬的,哪能这般百花齐放,不分尊卑?
可她看着看着,觉得这满满登登的一花瓶,竟也有几分热闹的意趣。每一枝花都舒展着枝叶,各有各的精彩,没有谁刻意压制谁,也没有谁刻意逢迎谁,反倒透着一股子自在鲜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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