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的光晕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明兰瞪圆了眼睛,她只是想探听几句母亲的旧事,却没想到会从南枝口中听见这样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想要出人头地,三妻四妾,就得做官。想要做官,就必须要抛头露面,掐尖冒头。想要出风头,肚子里就得有墨水。”
南枝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可是这些路,女子都是不被允许走的。《礼记》里说‘男不言内,女不言外’,这内外之防,比那铜墙铁壁还要坚不可摧。”
这些话,像是要烧尽野火的种子,明兰下意识觉得胆战心惊。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再听下去,会发生一些她无法控制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违背母亲生前“活着最大”的遗愿。
明兰慌慌张张站起来要走,裙角带翻了脚边的小几,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时辰不早了,我……”
“我觉得,这大概就是你母亲的死因吧。”
一道平淡中带着几分凄恻的惋惜传进耳朵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明兰的心口。
明兰迈出的腿僵在半空,再也没能落下。
她迟缓地转头看向南枝,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什么?”
南枝看着明兰那双早慧却此刻满是惊惶的眼睛,明兰也注视着南枝的眼睛。只觉得温暖的烛火也照不亮那双眼,那双眼深邃如墨,更冷冰冰的残忍。
明兰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朱窈娘残忍呢?
明明南枝是在替她解惑,可那眼神里的光亮,却让她觉得害怕。
但她又实在想知道母亲的真正死因,于是咬着牙追问:“我娘,是因为什么死的?”
南枝从案几上的青瓷碟子里捏起一颗酸杏,那杏子表皮青黄,只有一点微红。她拿着手里的酸杏在空中画了个圈:
“有些农家想要驴子一直不停地干活拉磨,会在驴子一出生就蒙上它的眼睛,不让它们看见外面是什么样的。
因为一旦看见了,它们会觉得这样活着太累,干草不好吃,磨盘不好玩,哪里比得上外面的大草原?”
南枝将酸杏凑到鼻尖闻了闻:“他们口口声声外面危险,外面的东西有毒,一旦沾染就不能活了。可若是蒙着眼,它们便只能一圈又一圈地走,走到死,也以为世界只有磨盘那么大。”
明兰恍惚中已经懂了。从出生就规定了生长轨迹的女子,就是被蒙住眼睛的驴。
而她娘,就是侥幸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幸运者。
也是不幸者。
“见识过世面的女人生出不甘,可力量又弱小,不足以掀翻头上的大山,只能日日夜夜郁结于心。”
南枝把酸杏塞进明兰的手里,指尖冰凉,触得明兰手背一颤,“她死于不甘心,不认命,所以想让你认命,想要你甘心,想要你蒙着头好好活着。”
“可你的人生,到底是你自己的,该你自己选怎么走。”
明兰握着那颗酸杏,浑身一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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