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子堕胎,行多隐僻……”
江风穿堂而过,吹得画舫外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那声音混在清朗的诵经声中,平添了几分凄厉。
林噙霜揪住手里的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损子堕胎。
她算计了卫小娘,让卫小娘一尸两命。
行多隐僻。
她多少次在暗处使绊子,多少次在背后捅刀子,多少次借着盛紘的宠爱,算计王若弗和卫小娘。
可做的事情太多了,林噙霜顾不得心虚,先在心里起了恶念,竟然如此含沙射影,当众让她难看,她一定要让这师徒两个好看。
好在没念几句,就到了结尾。
“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
林噙霜雄心壮志才起,就被卡住了脖子。
死有余责,乃殃及子孙。
死有余责。
殃及子孙。
这几个字在林噙霜面前一次次划过,像是一把把钝刀,割在她的心口上。
她不由望着对面墨兰和长枫稚嫩的脸,两个孩子双眼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一面心里怒火高涨,竟然敢诅咒她。又一面在心里害怕,害死卫小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做如此大的恶事,她心里又怎会一点都不怕。
她心里有鬼,就越发瑟瑟,更怕报应在孩子身上。
事情是她做的,可她的孩子,又有什么错?凭什么报应在孩子身上!
趁着林噙霜失神,盛紘一把抽回手,往甲板那边走了两步,有意去和庄学究说说,这大晚上的,就别给徒弟上小课了呗。
可那边,庄学究又开始说话了。
庄学究怀疑南枝是听闻盛家宠妾灭妻还死了一个怀孕妾室的事情,这才借题发挥。
他思量着经史古文,要给南枝讲讲过往宠妾灭妻的典故,开口琅琅,中气十足:
“左传中有一关于卫庄公的典故,石碏上谏,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
盛紘的脚步一听,这话好像打在他的脸上啪啪作响。
林噙霜自诩懂诗文,这话更听得明白。贱妨贵……岂不是影射她这个卑贱的妾室妨害了尊贵的王若弗?!
更是说她的墨儿,骑到了如兰和华兰头顶上!以卑贱庶女欺压尊贵嫡女。
王若弗在心里鼓掌,恨不得把庄学究拜做义父!她亲爹都没给她这么出过头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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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倒也怪不了亲爹,亲爹还在配享太庙。该说她亲娘都没给她这样出过头。
庄学究看南枝若有所思,继续讲:
“还有晋献公,讨伐骊戎后俘获了骊姬做夫人。对她过分的宠幸。史苏上谏,过分的宠幸会产生怨恨,这怨恨必定会反噬自身。如果还要蓄养她生的儿子,并且顺从她的私欲,必定会使国破家亡。”
连她的儿子,她的指望都不能养了?
顺着她的心意,盛家就会灭亡???
林噙霜心痛地望向盛长枫,再也忍不了了:“胡说什么,这个糟老头子到底在胡说什么!”
她要去撕了这庄学究的嘴!
既然如此贬低她的儿子,那这名满大宋的大儒,于她的儿子有什么好处!她的儿子得不到,王若弗的儿子也别想得到!1
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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