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怔怔的,直至朱曼娘重新柔情似水地扶着顾廷烨走远,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朱曼娘搀扶顾廷烨的样子,多么贤惠啊。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襦裙,裙摆上沾了些泥点,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可她扶人的姿态稳稳当当,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身边这个伤重的男人。
这让刘邦想起了一开始的吕雉。分明是大家小姐,却任劳任怨,贤惠体贴,说着嫁鸡随鸡,也没嫌弃他家里贫困。
她是为着什么嫁给他的?
因为吕父觉得他是个有前途、能依靠的。
她又是为着什么不再那么贤惠了?
因为被他舍弃,发现用贤惠的样子捆不住他,过不了好日子。
刘邦揣着手踱步跟上去,再望着朱曼娘和顾廷烨的背影,轻笑一声:
【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这条山林小道,像他当年被逼上山那条。也是朱曼娘选的路。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偶尔有几点渔火在远处明灭,像是沉在水底的星子。
一条商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缆绳绷得紧紧的,在夜风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朱曼娘扶着顾廷烨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船下来回踱步的陈小娘子。
陈小娘子转身,远远看到朱曼娘回来,高兴地险些落泪。她快步迎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曼娘,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后面来了好多人,扬州城里的官大人们全都被惊动了,那游舫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呢——”
他们商船也收到了好多谢礼,比得上出海做生意一遭了。
顾廷烨顾不得疼,立刻追问:“惊动了很多人,他们都沿着河去找了?”
陈小娘子好像现在才看见这个人一样,她和朱曼娘对视一眼,眼神里飞快地交换了什么,然后才转过头,语气平静地答道:
“是啊,官府派了很多人去找,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她言下之意,你人都回来了,要不要直接去官府算了。
顾廷烨想了想,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现在安然无恙。”
陈小娘子闻言,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他是看不到多少人为了他的事情彻夜难眠吗?
官差们举着火把在岸边来回巡查,整个扬州城的官老爷们都跟着提心吊胆,生怕担个护佑不周的罪名。
可他人明明好好的,却不肯露面。
陈小娘子眼底划过一丝熟悉的鄙弃,罢了罢了,她早十几年就该知道,世家大族的人总是这样的,眼里哪看得见底层人。底层人豁出命去,在这种人眼里,都是他们对底层人的施舍。
只是她想不到,她的好姐妹会喜欢这种傲慢无礼的男人。
她想起盛家婚宴上那桩事,那天顾廷烨当着满座宾客的面,差一点赢走了人家大姑娘的聘雁。如今又遭遇刺杀,事情多多,可见多招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