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总是透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
庄晋这几日心里头更是浮躁得厉害,似乎连江南这样湿润绵长的雨水,都没法浇灭他心头的火气。
“来一碗酸梅汤。”
他坐在街角郑婆子的茶摊上,犹豫间张嘴几次,想问又说不出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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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那朱窈娘如何了。说来请教他文章,结果连续几日都没见人影。
当初收王宽做亲传弟子的时候,他也是百般烦恼。
弟子嘛,不仅要传道受业,还是个大麻烦,和自家孩子也差不多了。寻常学生,他只管一起教课,能领悟多少全看他们自己。可若真收为亲传弟子,就不能糊弄了,非得尽心尽力才行。
庄晋此前收下王宽,一是当真见猎心喜,他游历半生,从未想过能在这个世道遇见真正的君子。这君子还未长成,需要他用心打磨。
二来,王宽的外祖崔家与他有旧。
三来,王宽的爹王博,当年科考时与他争锋相对,堪称一时之对手。如今王博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他却隐没于江湖,若做了王宽的老师,好像能找回一点场子。
他当日为了收徒,拍着大腿说此生只有王宽一个亲传弟子,结果没出两月就又收一个,还是个女弟子,那成何体统啊!
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让王宽和崔家,王博,怎么想!
庄晋劝自己放下执念,郑婆子却在这时,把一沓纸放在了他面前。
“学究,这是窈娘托我交给你的。”
庄晋好奇地接过来翻看,纸张是寻常的竹纸,有些粗糙,但上面的字迹却娟秀挺拔,力透纸背。
他神色越来越震动,竟微微有些发颤:“这,这全都是她写的?”
郑婆子在腰间的白布上擦了擦手:“是啊,那孩子害羞,得知学究已有弟子,就不敢再随意上门打扰,就托我帮忙送送文章。
若您有空,能帮忙看看,能指点两句,便足够她一辈子受用了。”
庄晋张张嘴,这样的奇才,害羞什么,大胆来问啊!
这样通透聪慧的想法,竟然出自民间一个小小农女。若出自……
庄晋大胆想到,若这番言论出自皇室后嗣,那大宋可中兴矣,燕云十六州未必不能夺回来。1
你这个嘴还蛮灵的
“唉,真是昏了头。”
庄晋被自己的想法一惊,紧接着失笑。可他望着这文章,眼睛越来越亮,一捧火从心底烧起来,越烧越旺,根本熄灭不了。
他看向郑婆子:“我会批改后交给你……”
郑婆子连连点头,却见庄晋又摇了摇头:“不,这样不好。”
“要她来,有些话,总要当面交流才更顺畅。”
庄晋把文章收回去:“写来写去,传来传去,一来慢,二来三人成虎,容易把意思传得似是而非。往后,叫她晌午后来找我。”
郑婆婆闻言高兴地点头,好像自己的亲孙女得了这样的好处,哪怕没有徒弟名分,能得这样的指点,已经比那些被拒之门外的官宦子弟还要得脸了。
她那些银子可算能安心收下来了!
“好好好,我今儿回去,一准告诉窈娘,她肯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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