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的手一抖,松开了宋景的衣领。
他看着那逆子一边吐血一边大笑,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撞来撞去,像是无数个回声叠在一起,疯子一样。
他胸口发堵,一股热流顺着食道往上涌,好像是才喝下的那些白粥都反流出来,烧喉咙。
他张开嘴,只吐出了一口一口的血。
“毒……”
宋明看向宋景,腿一软跌坐下去,后背撞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竟然在粥里下毒,你不活了吗!”
宋景中毒比宋明更早,此刻靠在墙根上,气息微弱,仰面笑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的痕,像是被人用朱砂画上去的。
“我早就不想活了。”
宋明拍打木栏,手掌拍得啪啪响,企图惊动牢中的其他人来查看:“救命,快来救命!”
宋景摇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没用的,外面早没人了。你死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大功呢。”
宋明又咳出一口血来,死死瞪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竟然敢咳咳,杀我……孽障!”
宋景却撕心裂肺地大叫道:“是你先杀了我!”
他的声音在牢房里炸开,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是你先杀了我!杀了阿姐的小景!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你的傀儡!”
“你该死,你该死!”
他喘了一口气,血从嘴角渗出来,他却笑了,笑得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背了太久的东西:
“你知道是谁给我的毒药吗?哈哈哈,是萧岐山——我记得,爹你很讨厌他。你没想到吧,他还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成了阿姐的老师,被阿姐以礼相待,早就接入宫中,或许现在,已经成了帝师,做了大官,他比你,更像是太上皇呢!”
宋明的眼睛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萧岐山,他还活着……”
那个跟在殿下身边,总是话里话外说他是个靠脸上位、没有脑子的货色。
那个和殿下形影不离,不管什么谋划都要掺和一脚的贱人。
“我的女儿……抬举他……”
宋明恨萧岐山,总觉得笑到最后才是胜者。但现在,萧岐山才是胜者,他一败涂地。
宋景眼睁睁看着宋明没了声息。
他慢慢地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砖石,仰面望向远处那扇只有巴掌大的小窗。
是他自己亲手杀死了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小景。
他现在,来偿命了。
正午的阳光从窗洞里斜斜地照进来,一束光柱穿过阴暗潮湿的牢房,落在宋景的脸上。那光很亮,亮得刺眼,照出他睫毛上凝结的血珠,照出他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暗红。
同一时刻,这束光也正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铺了满地。
“陛下,宋明和宋景服毒自杀,已经死在了牢中。”
福海得到消息,赶紧通禀南枝。
他跪在丹陛之下,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那二人此前再多不是,可到底是陛下的父亲和亲弟,他也琢磨不透陛下是如何想的。
是悲,是怒,还是早已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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