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山瞧见了南枝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叶脉里透着的,是一丝怜悯。
就因为这丝怜悯,又像极了当年的殿下。
他猛地攥紧了手:
“所有错处,和殿下无关,都是那些小人!”
此处小人,特指宋明和李启。
他说这话时,牙关咬得极紧,下颌的肌肉绷成一条硬线,像是把这两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又吐出来,带着满嘴的血腥气。
“他们利用殿下的怜弱之心,危害殿下!”
“宋明若老老实实便也罢了,偏是个不安分的……”
“他以为这些年过去,他的命就保住了?”
“不,我要让他在距离最高处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受尽折磨而死!”
闻言,南枝手掌猛地合拢。
她想到了还囚在地牢中整日骂人的宋明。
地牢在皇城根底下,是前朝留下的旧狱,砖石缝里渗着经年的潮气,终年不见日光。
牢道狭窄,两侧是粗木削成的栅栏,木头上刻着深浅不一的抓痕,有些是犯人留下的,有些是狱卒用鞭子抽出来的。
最深处那间牢房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角,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小得像是一粒豆子,照不亮三尺之外的地方。
“父亲,喝点粥吧。”
宋景把一碗白粥从木栏中间递进去,手腕稳得很,连粥面都没有晃一下。
粥是刚熬好的,还冒着细密的热气,在这阴暗潮湿的牢狱里,那一点白雾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里头的人一把打翻了粥碗。
瓷碗砸在湿漉漉的稻草上,碎成几片,白粥溅开来,沾在宋明的囚服上,又顺着衣褶往下淌,滴在稻草里,转眼就被脏污吞没了。
“喝粥喝粥,你就是个废物!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喝粥!”
宋明蓬头垢面,手掌伸出木栏,一把握住宋景的胳膊。
“你姐姐做了皇帝!她做了皇帝!”
“我是她爹,她就该奉我为太上皇。而你,你不去争个皇太弟的身份,还来我这里送什么粥!”
宋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几片碎瓷上,瓷片边缘沾着粥渍,在油灯微弱的光里泛着一点冷白。
他弯下腰,从食盒里重新取来一碗粥。
白粥温热,散发着醇厚的米香。
宋明嘴里骂着,心里在暴怒,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上面瞟。
那碗粥端在宋景手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宋景的眉眼,却模糊不了宋明眼里那点近乎贪婪的光。
该死的逆子,已经几天没给他吃饭了。
他前几天不过发发脾气,摔了碗,骂了人,这逆子就任由他饿着,好像把他忘了。
牢里的狱卒也不来送饭,他饿得胃里发酸,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听着隔壁牢房的人磨牙,听着老鼠在墙角啃噬什么软的东西,听着自己的肚子一声一声地叫。
今日来,不拿好酒好菜来道歉,反倒只拿一碗白粥。
宋明越想越气,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猛地拽住宋景的袖子,声音嘶哑:
“你为什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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