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174（会员加更）

“可我从小到大学的东西不多，识字不多，不会作诗，不会女红，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刀枪剑法，简直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成兴王和名下的淳元教对我全是教诲和培养，我倾尽全力去学，也不过学些皮毛，无法像其他姐妹一样出去独当一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于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嫁人。

我无法靠自己的本事获得更高的地位，但我可以靠男人。既然选择了嫁人，那就要嫁地位最高的男人。所以，我入宫，做了你父皇的秀女。”

小太子惊讶地看着他娘，从没想到他温婉端庄的母亲，还有这样狠绝果决的一面。

皇宫何其危险，即便如今，那些妃嫔也动作不断。当年的争斗只会更加严峻，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女，竟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杀出一条血路。

“这么说起来，姑姑和淳元教其实是我和母后的恩人。若非她们，我和母后活不到今日，更无法拥有如今的地位。”

小太子思路清晰地分析道，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通透，“既然当初受了恩德，就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如今，我们母子受些牵连，也是应该的，没有什么值得过于悲恸无法接受的。”

王皇后惊讶地看着小小年纪的太子。

他竟能看得这般透彻，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自愧不如。

小太子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还主动宽慰她：

“母后，您当年也是有野心做出一番事业的，还有那么多同伴帮您，您为什么一直没有做？还背叛了她们？”

王皇后看了小太子一眼，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觉得自己给孩子做了不好的示范。她叹了口气，轻声说：

“你千万不要学我。”

小太子却摇摇头，语气笃定：“我知道，母后是为了我。您为了我，放弃了年少时候的理想和愿望。”

王皇后怔然。

她看着怀里那张稚嫩却坚定的小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什么都懂。他懂她的野心，懂她的挣扎，更懂她为了他做出的牺牲。

小太子紧紧握住王皇后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您愿意为儿子牺牲，儿子又为何不能为母亲牺牲？只要母亲好，我不做太子，不做储君，不做皇帝。”

王皇后的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泡在了苦水里，又涩又胀。

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涌了出来。她紧紧搂住怀里的孩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压抑着声音痛哭起来。

小太子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坚定而清晰：

“如果当年，母亲说想做皇帝，我会帮母亲达成愿望。至于如今，能用这摇摇欲坠的太子之位换母后安康，也是十分划算的事情了。”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榻上紧紧相拥的母子身上。

坤宁宫依旧冷清，可在这冰冷的深宫里，他们拥有了彼此，便拥有了对抗这世间所有寒意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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