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残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窗外,铅灰色的苍穹低垂,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皇后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荷花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正出神间,忽听“吱呀”一声,殿门又被推开。她心头猛地一跳,以为是李南枝又折返回来,下意识脱口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尖锐:
“你还有话没说完吗?”
“母后。”
一声稚嫩却清脆的呼唤响起,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王皇后身子猛地一僵,立刻回头看过去。待看清来人,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安儿,你怎么来了?”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赶紧迎上去几步,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躯拉到跟前。
她双手颤抖着捧住小太子的脸,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来回巡视,腾出手来摸着他冰凉的脸颊,又探了探他单薄的后背,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心疼:
“你身体可好了?下这么大的雪,谁让你出来的?那些奴才都是死人吗,不好好照顾你!
就算母后倒了王家倒了,你如今还是太子,怎么能由着他们怠慢!”
小太子仰起头,看着母亲慌乱的模样,伸出冻得微红的小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声安慰道:
“母后,我都好了,真的。是儿臣自己要来的,儿臣很想很想母后。”
王皇后听着他稚嫩的声音,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都是因为她没法守在孩子身边。孩子生病,本就该她这个娘守在身边的。
太医当日请脉时那句压在心头的判词再次在脑海中炸开——
小太子先天不足,加之早年中毒伤了根本,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再有后代了。
她的孩子啊,年纪还这么小,连这世间的繁华都没看全,就已经遭受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等他长大成人,明白自己永远无法拥有子嗣、无法延续血脉时,他该如何接受这样残缺的命运?
这些灾难,都是因为她,是她这个母亲带给他的。他该恨她,而非这样亲近她,想念她。
她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涩,哑着嗓子问:
“你父皇这些日子可去看过你?和你说过什么话?”
王皇后忍着眼泪,可眼眶里的水雾终究是聚成了珠,一滴一滴砸落在小太子的锦袍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咬着唇,一字一句地说:“安儿,你不该来找我的。这个时候,你离我越远越好。
你可以骂我,可以疏远我,就是别和我母子情深。尤其在你父皇面前,你要装作厌弃我才行。”
小太子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透着远超年龄的聪慧。
他先摇摇头,声音平静地说:
“父皇最近只来看过我一次。他站在床前看了我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要我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好好休息。”
·······✤···············✤······


感谢【易碎_036315812】点亮的年度会员,专属加更五章,这是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