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天色昏沉如墨,倒像是天地间一场浩大的哭丧。
叶限接过宫人递来的油纸伞,指尖触到伞柄上残留的微凉湿气。他转过身,正想撑开伞替南枝遮去头顶的风雨,却见南枝神色淡然,已经自顾自地撑好了一把素色长伞。
她握伞的姿势极稳,脊背挺直,仿佛这漫天风雨不过是拂过衣袂的微风。
叶限举着伞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默默收回。
两人并肩趟过大雨,沉默了许久。
叶限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死寂:“你早就知道这些,为何还要亲自来问她?”
南枝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冰冷的雨丝随风斜掠,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她崩溃。”
南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本就是来,诛她的心。”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裙角,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我到底,是我娘的女儿。”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她娘死于非命,哪怕谷元英他们有再多的不得已,她也得要来讨命。
叶限闻言,心头微震。
他看着南枝那略显单薄的侧影,急于表态道:“你做的没错,为母报仇天经地义。”
话一出口,他又顿觉自己笨嘴拙舌,词不达意。毕竟他父亲奉皇命去围剿成兴王,如今这番话说出来,总觉得也被莫名牵连了进去。
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转移话题,目光在南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真切的焦急:
“你真的中了毒?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南枝转过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我身强力壮,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在宫里吃喝这么多天,作为太子伴读,常日里与那人在一起,你以为你身体里就没有萧游的毒吗?”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叶限混沌的神思。
他恍惚惊醒,猛地瞪大了眼睛:“对啊!!!”
重生一世,他竟然又中了萧游的剧毒!
前世的惨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蚀骨的疼痛和绝望的挣扎仿佛还在昨日。果然,重生一次,也不能让人变得聪明吗?
他自以为步步为营,却在最基础的防备上栽了跟头。
“乖乖……”叶限喃喃自语,声音极小,几乎要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我真是欠萧游的,这辈子不会也死在萧游手上吧……”
他说话时,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指腹反复擦过温润的玉石,仿佛要从那触感中汲取一丝安定的力量。
虽然他的声音极低,但南枝却听得清清楚楚。她了然地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此时,游廊上的雨声渐歇,只剩下屋檐下残存的积水偶尔滴落。
叶限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抬头看向天边厚重的云层,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南枝见他神色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叶限素来桀骜不驯,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飞扬意气,此刻却露出了足以称作忧郁的神情。
微微蹙着眉头,桃花眼半垂着,眼底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他抬起手,西子捧心似的捂着胸口,长长地哀叹了一声:
“皇帝竟然没有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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