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夫人。”
王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死水,惊起一片涟漪。
她是岳氏,闺名芳蔼。
此刻,她正立在堂中,被左右内阁夫人们那探究目光织成的一张网牢牢罩住。
傍晚的风穿过回廊,吹得檐下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这气氛凝重如铅。她不得不迟滞地迈出这一步,绣鞋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心底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这么晚了,皇后娘娘只请了我一个吗?”
岳芳蔼的声音极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引路的太监低垂着眼皮,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问问问,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但他面上依旧堆着恭顺的笑意,不疾不徐地答道:“城阳郡主也在。”
他以为这首辅夫人听了这话能轻松些,毕竟有贵客作陪,总好过独自面对天家威仪。哪里知道,岳芳蔼的脸色竟然更加不好了,原本就苍白的面容在灯笼的光晕下透出一股近乎透明的灰败。
“城阳郡主……”岳芳蔼恍惚道,目光落在前方颓败的晚霞上,“也在。”
那三个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像是含着冰碴子。
南枝郡主,那个刚从北蛮回京不久,行事乖张却又深得圣心的女子。她在那里,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精心布置的局?
太监见她神色不对,有些心急,催促道:“是,城阳郡主也在,您不用担心。咱们现在就该启程了,再晚些就落钥了。”
岳芳蔼听着,只觉得那“落钥”二字不是宫门的规矩,而是催命的铡刀,迫不及待地要落在她的脖颈上。
她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一旁的王夫人看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担忧道:“您可是身体不适?”
太监立刻接话,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的关切:“那正好,宫中有太医,一起为夫人诊治一番。”
这话听着是恩赏,实则是堵死了退路。
岳芳蔼深吸一口气,自知躲不过去,索性将那股慌乱强行压入心底。她故作镇定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衣襟上繁复的云纹刺绣,又理了理鬓边并未乱的碎发,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副即将上刑场的盔甲。
她转过头,对着自家管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这便要进宫去了,你去告知老爷一声,省得他找我找得着急。”
管家颔首称是,目光触及夫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心头猛地一跳,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目送岳芳蔼跟着太监的身影没入那片浓稠的夜色之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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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长安街的青石板,车轮辘辘,像是碾在人的心尖上。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喧嚣逐渐过渡到肃穆森严,朱红色的宫墙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一道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宫墙之内,坤宁宫的偏殿里燃起了熏香。淡淡的沉水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梁柱,压住了外头戏台上的喧嚣。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让人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岳芳蔼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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