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未褪的情欲,有被打断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固执。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执拗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盯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要?”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你抗拒我?”是因为那个“故事”?还是因为……外面那两个男人?或者……是那个送吃食的?这个念头让他眼底瞬间又覆上一层寒霜。
乔染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气又是心疼。气他的不信任和胡思乱想,心疼他这份笨拙而极端的占有欲。她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坚定:“我不是抗拒你,阿飞。”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想调整一下这个过于羞耻和紧绷的坐姿,他却抱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乔染只好放弃,任由自己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棱角分明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认真地说:“这里是洗手间,而且花花和小宝就在外面……这不对,也不合适。你明白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指关节和眉骨上,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而且,在你没有老老实实告诉我,你脸上的伤和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之前,在我确认你没有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之前,我……我心里很乱,很害怕,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和你这样。”
这才是她真正抗拒的原因。担忧和恐惧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让她无法沉浸于情欲。
笛飞声听懂了。她不是在拒绝他这个人,而是在拒绝这种不明不白、伴随着危险和隐瞒的亲密。她眼中的担忧和害怕是真切的,不是为了别的男人,而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清泉,稍稍浇灭了他心中的妒火和暴戾,却也让他更加烦躁——对自身处境、对这个陌生世界规则、以及对无法立刻让她安心感到的烦躁。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她身上能让他安心却又更加躁动的气息。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却不再是充满侵略性的禁锢,而更像是一种无助的依赖。
“……知道了。”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间传来,带着极度的不甘和一丝妥协的疲惫,“不提他们。也不在这里。”
他没有正面回答关于伤势的问题,但也没有否认。这几乎等于默认了乔染的猜测。
乔染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他真的是去了那种地方!巨大的后怕和担忧瞬间淹没了她。她抱紧了他,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声音带着哽咽:“阿飞,别再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很危险,而且是犯法的!我们可以想办法赚钱,慢慢来,总会好的……我不要你有事……”
笛飞声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更深地埋首在她颈间,沉默着。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与他所熟悉的截然不同,他需要找到一种既能保护她、满足她、又能宣泄他力量和价值的方式。地下拳场,是目前他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但他能感受到怀中女孩的恐惧和颤抖。这份恐惧是因为他。
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尽量。”
这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大承诺——尽量不去,或者尽量不让她知道。
乔染知道逼他没用,只能将满心的忧虑暂时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头焦躁不安的猛兽。
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空间里紧紧相拥,一个满心忧虑却温柔包容,一个心怀鬼胎却贪恋温暖。激情暂时退潮,留下的却是更深沉的羁绊和悬而未决的危机感。
直到门外传来方多病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询问:“乔姐姐?阿飞?你们在里面好久啦?没事吧?狐狸精想上厕所憋不住啦!”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迅速分开。乔染脸颊绯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揉皱的睡裙和散乱的长发。笛飞声也站起身,脸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耳根处似乎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打开反锁的门,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门口一脸好奇的方多病和急得转圈的狐狸精,侧身走了出去,留下一个冷飕飕的背影。
乔染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嘴唇和泛着水光的眼睛,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
今晚的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但关于地下拳赛的隐患和两人之间因不同世界规则而产生的摩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