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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与赴约

漫步人生鹿

马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从唱片店门口那只姜黄色的猫开始,她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穿过了一个又一个街区,拐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帕萨迪纳的街道有一种安静的秩序感,住宅区和商业区被行道树和草坪温柔地隔开,不会突然从安静跳进喧闹,也不会突然从热闹跌入冷清。每一条街都像是被谁用尺子量过的,棕榈树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路边的信箱颜色不同但款式统一,连停着的车都像是按颜色深浅排列过的。

她走过了一所学校。大概是小学,操场上的滑梯和秋千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教学楼的外墙上画着巨大的彩色壁画,是一只拟人化的熊穿着校服在看书。铁栅栏上挂着一条褪色的横幅,上面的字母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Reading Month”的字样。操场上没有孩子,大概是上课时间,只有几只鸽子在秋千下面的沙地里踱步,留下一串竹叶似的脚印。

她走过了一个社区公园。草坪被修剪得很短,短到几乎能看见草叶根部浅绿色的茎。自动喷水器正在旋转,水柱在阳光下画出断续的彩虹,细密的水雾被风带过来,扑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凉丝丝的。一个穿背心的男人在远处的长椅上坐着看报纸,脚边趴着一条金毛犬,狗的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扫来扫去,像一把没精打采的扫帚。

她走过了一条商业街。街道两边是两三层楼高的房子,一楼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店。一家花店门口摆满了桶装的鲜花,玫瑰和向日葵挤在一起,满天星从桶沿探出头来,像一团白色的泡沫。一家二手书店的橱窗里堆着落满灰尘的精装书,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斑驳,旁边立着一块纸板,用马克笔写着“All Books $2”。一家烘焙坊的排气扇正往外排着黄油和糖的香气,那股味道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马丽经过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胃像是被那味道勾住了似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她饿了。

今天只吃了一块巧克力、一盒微波炉意面和半盒哈密瓜。对于一个三天没正经吃饭的人来说,这些食物只是在胃里铺了一层薄薄的底,像在一口深井里倒了一桶水,能听见水花溅起来的声音,但距离填满还差得远。刚才走路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被烘焙坊的黄油味一激,饥饿感像被叫醒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挠她的胃壁。

马丽站在烘焙坊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了。玻璃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推门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声音清脆短促,像几颗玻璃珠落在大理石台面上。柜台后面的姑娘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说了一句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欢迎”。马丽扫了一眼玻璃柜台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面包和甜点——可颂、麦芬、肉桂卷、巧克力曲奇、填满奶油的泡芙、撒着糖霜的丹麦酥——每一样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她忽然不想吃甜的了。被黄油味勾起的食欲,真正需要的是咸的、热的、能正经填饱肚子的东西。

她说了声谢谢,退了出来,风铃又响了一遍。

往前走了大概一百米,她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餐馆,夹在一家干洗店和一家手机配件店之间,招牌是绿底白字的,写着“Pasadena Grill”,字体是那种老派的衬线体,灯箱有一角已经不亮了。门口立着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特餐:烤牛肉三明治配薯条,送一杯冰茶。马丽推门进去,门比烘焙坊的重,推开的时候能感觉到液压合页的阻力。

餐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天花板不高,墙面贴着深红色的墙纸,上面挂满了老照片和车牌——加州的、内华达的、亚利桑那的,甚至还有一块阿拉斯加的,上面的数字被刮掉了一半。卡座是棕色的皮革面,坐垫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裂纹,露出底下浅一点的皮色。吧台尽头有一台老式点唱机,没有在放音乐,彩色灯管安安静静地亮着,把旁边的地板染成一小片红蓝交替的光。

不是饭点,店里人很少。一个穿格子衬衫的老头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啤酒和一份已经吃掉一半的薯条,正跟吧台后面的服务员说着什么。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起来,围裙上沾着几处油渍,一边擦杯子一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你说什么我都听过八百遍了但我会继续配合”的耐心表情。

马丽在靠窗的一个卡座坐下来。桌面是福米卡塑料贴面的,花纹仿的是米黄色大理石,边缘有几处烟头烫出来的焦痕,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加州室内禁烟大概已经很久了。窗户上贴着一层半透明的磨砂膜,外面的街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棕榈树的轮廓、走过的行人的影子、偶尔驶过的汽车,都像隔了一层水在看。

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着菜单和一杯冰水。她把水放在马丽面前,菜单递过来,然后站在旁边等。马丽没怎么看菜单,直接点了黑板上的特餐。服务员在小本子上记了一下,把菜单收走,转身冲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喊的是西班牙语,马丽没听懂。

冰水杯的外壁凝着一层水珠,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线,水珠汇成一股流下来,在福米卡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印。她盯着那个水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透过磨砂玻璃看外面模糊的人影来来往往。

烤牛肉三明治端上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比想象的更饿。三明治的面包是烤过的,表面有一道一道深褐色的烤痕,拿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外壳微微发脆,里面是软的。牛肉切成薄片,叠了好几层,中间夹着烤过的洋葱和融化的波罗伏洛干酪,旁边配了一小碟肉汁。薯条是粗切的,连皮炸的,金黄酥脆,装在一个小铁篮子里,衬着一层吸油纸。

马丽双手拿起三明治,张大嘴咬下去。面包的脆、牛肉的嫩、洋葱的甜、奶酪的咸,还有肉汁里某种她尝不出来但觉得很好吃的香料味,同时涌进嘴里。她嚼着,腮帮子鼓起来,下巴上沾了一点肉汁,她也顾不上擦。第二口,第三口,她吃得专注而认真,像一个真正饿了的人该有的样子。

吃了一半的时候,她的速度才慢下来。不是因为饱了,是因为最猛烈的饥饿感已经被压下去了,剩下的部分可以用更正常的、更体面的节奏来吃。她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放进嘴里,然后端起冰茶喝了一大口。冰茶是无糖的,带着茶涩味和柠檬的酸,冰凉地滑过喉咙,把食物的油腻冲淡了一些。

服务员过来问她味道怎么样,她嘴里塞着食物没法说话,只能点了点头,竖了一下大拇指。服务员笑了一下,在她桌上又放了几张餐巾纸。

吃完三明治和最后几根薯条,盘子基本上空了,只剩一小摊肉汁和几粒炸焦的面包屑。马丽把冰茶喝完,冰块在杯底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感觉到胃里被食物填满后那种踏实的、昏昏欲睡的暖意。三天了,这是她的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吃饱了。不是应急的牛奶和汉堡,不是凑合的微波炉意面,是一顿坐下来、有前有后、完整的饭。

她付了钱,留了两美元的小费在桌上,推门走出去。门上的液压合页在她身后把门缓缓拉回去,餐馆里的冷气和外面的热气在她皮肤上交汇了一瞬,然后被门完全隔开。

外面的阳光比她进去的时候偏西了一点。洛杉矶下午的阳光会从正上方的白色慢慢变成斜射的金色,色温往下走,影子开始拉长。她站在餐馆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判断不出具体几点——她的手机在包里,也懒得拿出来看。大概下午两三点的样子,或者更晚一点。

她没有直接往回走。

沿着商业街继续往前,她在一家书店里转了转,翻了翻摆在门口的畅销书,封面上的英文书名她每个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讲什么。她在一家卖手工香皂的店铺里闻了好几种味道,玫瑰的、薰衣草的、海盐的、柠檬草薄荷的,闻到鼻子都快失灵了才空手出来。她在一家旧货店的橱窗前站了很久,里面有一盏蒂凡尼风格的彩色玻璃台灯,灯罩上的蜻蜓翅膀是用细碎的蓝色和绿色玻璃拼成的,亮着的时候大概很好看。

然后她看到了那家咖啡店。

咖啡店在商业街尽头靠近拐角的位置,跟周围的店铺拉开了一点距离,门前有一小块用铸铁栏杆围起来的户外座位区。栏杆上挂着几盆天竺葵,花开得很盛,红色和粉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打颤。户外区摆着三四张圆桌和几把铁艺椅子,桌子上撑着遮阳伞,伞面是奶油色的,边角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泛黄。

马丽推门进去。咖啡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小,狭长的一条空间,左边是柜台和操作区,右边靠墙是一排高脚凳和一条窄窄的吧台。最里面有一扇落地窗,窗外就是户外座位区,阳光从那里大把大把地涌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香气和某种甜味的烘焙气息,混合在一起,闻起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柜台后面的咖啡师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鼻梁上有一小片雀斑,围裙的胸口位置别着好几个徽章,马丽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星球大战》里莱娅公主的发髻造型。她看着那个徽章,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昨天谢尔顿在她书架前翻《星球大战》飞船模型的样子忽然浮上来。

“一杯拿铁,加奶加糖。”马丽说,然后又指了指玻璃柜里一排小蛋糕中的一块,“这个。”

那是一块切片磅蛋糕,看断面能辨认出里面混着罂粟籽和柠檬皮碎,顶上浇着一层薄薄的柠檬糖霜,糖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端着咖啡和蛋糕推开落地窗侧面的那扇门,走进了户外座位区。铸铁椅子的坐垫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下去的时候那股暖意透过牛仔裤的面料传到皮肤上。她把咖啡和蛋糕放在圆桌上,调整了一下遮阳伞的角度,让伞沿的阴影刚好落在自己肩膀以下的位置——脸可以晒到太阳,身体在阴凉里。

拿铁的奶泡打得绵密,她没搅拌,直接喝了一口,上唇沾了一点白色的泡沫。咖啡的苦和牛奶的甜裹在一起,温度刚好是入口不烫的程度。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磅蛋糕送进嘴里,柠檬的清香和罂粟籽细微的颗粒感在舌尖上化开,糖霜的甜味紧跟着涌上来,被咖啡的苦冲淡,余味是干净的果酸和奶香。

阳光照在她脸上。洛杉矶下午的太阳已经没有了正午的灼人,变得温柔了许多,像一层温热的薄纱轻轻覆在皮肤上。她的金色头发在光里被照得几乎透明,发丝边缘镶着一圈浅淡的光晕。红色背心露出来的肩膀也被晒得微微发热,那种热度不烫,是刚刚好能感觉到血液在皮下流动的、活着的感觉。

她坐在那里,慢慢地喝咖啡,慢慢地吃蛋糕。

旁边桌上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头碰着头在看同一部手机,女生笑的时候男生的肩膀会跟着抖一下。栏杆外面的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牵着狗的、推着婴儿车的、拎着购物袋的,每个人的影子都被西斜的太阳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道道移动的剪影。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和某家店铺播放的音乐,隐约能听出是爵士乐,萨克斯的音色被风和距离磨圆了棱角,变成一团柔软的、模糊的声响。

马丽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咖啡杯,就那么坐着。脑子里没有在刻意想什么。没有想穿越,没有想楼下那四个物理学家,没有想明天要怎么办。只是一些很轻的、飘忽的念头,像水面上的浮萍,漂过来又漂走。阳光晒在脸上的感觉。咖啡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的感觉。风吹过天竺葵时花瓣微微颤动的样子。刚才那块磅蛋糕里柠檬皮碎的确切用量应该是多少才会这么香但不会发苦。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但正是因为没有意义,她才觉得舒服。有意义的事情太多了,太重了。她需要一个没有意义的下午,坐在一个没有意义的位置上,喝一杯没有意义的咖啡,做一个没有意义的人。

坐了很久。

遮阳伞的影子从她的左边移到了右边,太阳又往西沉了一些。咖啡杯空了,杯底残留着一点点凉透的奶渍,蛋糕盘子也空了,只剩几粒罂粟籽和一缕叉子划过的痕迹。那对情侣已经走了,桌上留下两只空杯子和一张揉皱的纸巾。栏杆外面的行人变多了,大概是到了下班放学的时间,街道上的声音比之前嘈杂了一些。

马丽站起来,把空杯和空盘子收进托盘,端进店里放在指定的回收台上。咖啡师跟她说了声“Have a nice day”,她回了一句“You too”。推门出来的时候,阳光的角度又变了,她的影子现在拖在身后,比她本人长了两倍不止。

她开始往回走。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是同一条,但因为是反方向,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太阳在她身后,把一切都照成了顺光的明亮状态。烘焙坊的排气扇还在转,黄油味又飘过来,她这次没有停。二手书店橱窗里的那套落满灰尘的精装书被阳光照出了书名,是狄更斯的《远大前程》,书脊上的烫金在光线里闪了一下。花店门口的花被搬进去了几桶,大概是店主开始准备收摊了。社区公园的自动喷水器关了,草坪上多了几个放学的小孩在追逐,尖叫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学校操场上的秋千不再空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在上面荡得很高,头发向后飞起来,像一面小旗。

走到唱片店的时候,那只姜黄色的猫已经不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根猫毛粘在水泥面上,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走回公寓楼那条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染上了傍晚的意味。不是暗,是光线里的金色成分变多了,所有的东西都像被放进了一杯蜂蜜水里泡过,轮廓变得柔和,颜色变得浓郁。她住的那栋红砖公寓楼在这样的光里,红砖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像是吸饱了阳光之后正在缓慢地往外吐。

马丽站在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百叶窗还是她离开时半拉着的样子,从下面看上去,窗玻璃反射着一小块橙色的天空。楼下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是谢尔顿和莱纳德家,她还没进去过,但已经在屏幕里看了无数次。

她上了楼。木质楼梯依然吱呀作响,每一级的响声都落在她脚步的正下方,像一种带着回音的伴奏。三楼的走廊安安静静,壁灯还没亮,只有天窗漏下来的光把走廊染成暖黄色。她走到自己公寓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进去。

屋子里跟她离开时差不多,只是阳光的角度变了,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和茶几上画出一组平行的光条。尘埃在光条里缓慢地浮动着,比上午的时候更密集了一些,大概是下午的空气扰动更大。茶几上还放着那只空了的牛奶杯和昨天莱纳德端来的那只白色盘子,盘子里残留的几粒面包屑已经彻底干透了。

马丽站在玄关,把包放下,看着这间屋子。上午离开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这间屋子看起来没有那么陌生了。现在回来,感觉又变了一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更像是一种“这个地方是我目前落脚之处”的平静接受。像住酒店住到第三天,房间还是酒店的房间,但你已经习惯了床头灯开关的位置,不用看也能摸到。

她先去厨房把茶几上的杯子和盘子收了,冲洗干净放进沥水架。然后她打开冰箱,站在冷白色的光里,重新审视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明天晚上七点的晚饭邀约。楼下。四个人。她答应了莱纳德要去。

马丽这个人有一个她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的习惯: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不会空着手。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大概也改不了。宿舍同学过生日她带奶茶,去导师家拜年她拎水果,连去食堂打饭阿姨多给她舀了一勺菜她都会多说一句谢谢。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美德,就是她妈从小在她耳朵边念叨的“礼多人不怪”,念叨了二十一年,刻进骨头里了,换了一具身体也改不掉。

她在冰箱里翻了翻,冷藏层的透明收纳盒里除了零食,还有一些她上午没注意到的东西。一个密封玻璃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酱状物,罐身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Grandma's cookie butter, 12/03”。曲奇黄油,大概是玛丽苏自己做的,或者是她外婆做了寄给她的。马丽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浓郁到近乎罪恶的黄油、焦糖和香草的味道直冲鼻腔,甜得她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盖回盖子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点点,她舔了一下——确实好吃,是好吃得让人想骂脏话的那种好吃。

玻璃罐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密封罐,装着混合坚果和蔓越莓干,表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蜂蜜糖衣,标签上写着“Spiced honey nuts, 12/05”。日期跟曲奇黄油就差两天。马丽回忆了一下冰箱里那些食物整体偏近的日期标注,大概拼凑出一个轮廓:玛丽苏是个会在周末集中做一些食物、然后装罐储存起来的人。不是每天都开火做饭的类型,但偶尔会有兴致在厨房里站一个下午。

冷冻层里除了之前拿出来的意大利肉酱面和汉堡肉饼,还有一袋手工曲奇生胚。是已经塑好形、切成厚片冷冻起来的,每一片之间垫着烘焙纸。巧克力豆曲奇,生胚上能清楚地看到半融状态的巧克力块,一块一块地嵌在淡黄色的面团里。袋子外面同样贴着标签:“Double choc chip cookie dough, 12/02”。

马丽把这三样东西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曲奇黄油,蜂蜜坚果,巧克力豆曲奇生胚。一个甜品蘸酱,一个零嘴,一个现烤点心。种类不同,搭配着送,看起来像是认真准备过的,但又不会用力过猛让人觉得有负担。她又打开头顶的橱柜,在调料瓶和各种干货之间找到了几包独立包装的茶包——英式早餐茶、伯爵茶和洋甘菊,每种都剩好几包。她把三种口味各拿了两包,凑成一小摞。

没有合适的包装盒。她在厨房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一个没用过的牛皮纸袋,纸袋的质感是那种略带粗糙的原色牛皮纸,袋口带一根棉线缠绕封口的设计。她把曲奇黄油和蜂蜜坚果并排放进袋底,茶包插在侧面,袋口折了两折,棉线绕了几圈系紧。纸袋鼓鼓囊囊的,透着一种手作的、不刻意的、朴素的体面。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看了看。行,不难看。

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

走进浴室,镜子里的金发女孩已经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了。头发在下午的阳光下自然风干后恢复了原本的蓬松卷度,大波浪披在肩后,发质看起来很好,光泽感是那种健康的、没被过度烫染伤害过的样子。脸上的气色比早上又好了不少,大概是吃饱了、晒了太阳、喝了咖啡之后血液循环正常了,脸颊上透出一点自然的粉红,嘴唇也恢复了润泽。额头上那块淤青已经从黄绿色过渡到了更浅的青黄色,边缘开始扩散,是彻底消退前最后的状态。

她没化妆。玛丽苏的洗手台上化妆品不少,但她上辈子就不太会化妆,这辈子面对一堆全是英文标签的瓶瓶罐罐更不敢乱动。只拧开一支润唇膏涂了一下,嘴唇上的干裂痕迹被覆盖掉,变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水光。

衣服也换了。上午出门穿的那身红色背心和牛仔裤沾了外面餐馆和咖啡店的气味,还混着汗味和灰尘。她脱下来扔进洗衣机,从衣柜里重新拿了一件奶油白的短袖针织衫和一条牛仔短裙换上。针织衫的面料很软,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截锁骨。牛仔短裙是高腰A字版的,长度到大腿中部,配着那双白色帆布鞋。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哪里不得体,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出了门。

走廊里的壁灯已经亮了。天窗透进来的自然光和壁灯的暖黄色光交织在一起,把楼梯间照得柔和又安静。这楼的走廊格局跟三楼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三楼是往左走,这楼是往右。她站在楼梯口,面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门牌号是4A,铜质数字,四个角用螺丝固定在门板上,数字“4”稍微有点歪,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一下。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很小的贴纸,白底红字,写着“No soliciting”——谢绝推销。

门后面有声音传出来。隔着门板听得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至少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语速很快,平直单调,像一条没有任何弯曲的直线。另一个带着明显的无奈,语速慢一些,每句话结尾的语调都会往下掉。两种声音交错着,像一段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的二重奏。

马丽站在门口,左手拎着牛皮纸袋,右手抬起来。

门是深棕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磨薄了,露出底下浅一点的木头颜色。猫眼的位置比她眼睛的高度低一些——她现在的身高大概比上辈子高了五六厘米,看猫眼需要微微低头。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把她帆布鞋的鞋尖照亮了一小截。

她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牛皮纸袋在她手中被握紧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纸袋里的玻璃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她的指节落在了门板上。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门里面那个语速很快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响起来,音量比刚才大了,显然是冲着门口说的。

“有人在敲门。考虑到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不在我们通常接收外卖的时间窗口内,也排除了每周三傍晚霍华德会不请自来的可能性。根据敲门的节奏和力度判断——三声,间隔均匀,力度适中,没有多余的动作——敲门者大概率是一个具有基本社交礼仪的人。因此我推测——”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莱纳德。他穿着那件她眼熟的深蓝色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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