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居做的早餐

一觉天明。

凤雅是在一种极其温暖、甚至有点窒息的包裹感中，缓缓恢复意识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眼皮上跳跃。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本能地想要伸展一下睡僵的四肢，却发现手臂和腿都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缠着，动弹不得。

他疑惑地、带着初醒的茫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一张放大的、熟悉的睡脸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平良蜷缩着，侧身窝在他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侧，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满足的弧度。

而他自己的手臂，正牢牢地环在平良的肩背上，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压在人家腿上。

凤雅：“……”

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钟。

这是什么情况？

他怎么会和平良睡在一张床上？还抱得这么……难分难舍？

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片的电影，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倒在沙发上的极度疲惫，然后……好像被人搬动？洗澡？换衣服？再然后……就只剩下黑暗和温暖了。

所以……是平良把他弄上床的？那为什么平良自己也睡在这里？

凤雅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手臂从平良脑袋下抽出来。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了对方——倒不只是怕尴尬，虽然确实有点，而是……看着平良那安稳熟睡、甚至还带着点傻笑的脸，他莫名觉得，如果此刻把人吵醒，面对那双可能立刻变得惶恐或羞赧的眼睛，场面可能会更加难以收拾。

手臂终于成功抽离，有些发麻。他又屏住呼吸，轻轻抬起压在平良身上的腿，然后像个潜入敌营的间谍般，动作僵硬又缓慢地从床上挪了下来。

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平良似乎因为失去了“抱枕”，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被子，但并未醒来。

凤雅这才轻手轻脚地、几乎是踮着脚尖，溜出了卧室，并且反手极其轻柔地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极轻微的“咔哒”一声。

床上，背对着门方向的平良，在听到房门关好后，紧闭的眼睫颤了颤，嘴角控制不住地、缓缓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大大的、飞扬的弧度。

凤雅下了楼，径直走进一楼的盥洗室。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同床共枕”事件。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睡乱的黑发和脸上残留的睡痕，凤雅努力回忆昨晚的细节，但除了疲惫和模糊的被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想不起更多了。

算了。

他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平良那家伙大概也是累极了，毕竟以前在关西别墅，他也偶尔会睡在卧室门外。

只是这次睡到了床上而已。

凤雅自我安慰着，拿出备用的新牙刷，开始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洗漱完毕，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平时这个点，平良早就准备好早餐了。但今天……那家伙还在楼上。

凤雅难得地，生出了一点自己动手的兴致。

虽然这些年被平良照顾得几乎成了“生活废人”，但他上辈子毕竟是个独立生活多年的天朝青年，简单的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只是来这个世界后，一方面是平良太过积极勤快，包揽了一切；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图省事，很少下厨。

今天正好，展示一下自己并非完全“废柴”？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食材很全，都是平良提前采购好的，新鲜且分类整齐。

凤雅想了想，决定做点简单快手的。他烧上一锅水，准备煮面条。又拿出两个鸡蛋，煎了两个漂亮的太阳蛋。冰箱里有平良熬好的高汤，他舀出一些加热，调好味，作为汤底。青菜洗好，待水开下面，烫熟青菜。

整个过程算不上多么娴熟优雅，但步骤清晰，有条不紊。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卖相不错的汤面就做好了，每碗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太阳蛋，几根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

虽然简单，但香气扑鼻。

凤雅将两碗面端上餐桌，摆好碗筷。然后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上喊了几声：“平良？平良！起床了，吃早饭！”

声音不算太大，但足以穿透楼板。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平良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昨晚那身睡衣，慢吞吞地出现在楼梯口。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下走。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两碗显然不是自己做的早餐时，整个人猛地一顿，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清、清居？！”他惊呼一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冲到餐桌边，看着那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面，脸上写满了震惊、惶恐和……自责。

“对、对不起！清居！我、我睡过头了！我失职了！竟然让清居自己动手做饭……我、我……” 他语无伦次，脸都急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仿佛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凤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因为早起做饭而产生的新奇感和隐隐的成就感，都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上前，伸手拉住平良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行了，别道歉。”凤雅打断他的自我谴责，语气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难得的轻松，“偶尔换换口味，尝尝我的手艺，不是挺好？”

他将一双筷子塞进平良手里，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用眼神鼓励他：“尝尝看，虽然比不上你的厨艺，但应该能吃。”

平良握着筷子，看着碗里那碗虽然简单、却显然是清居亲手为他做的面条，再看看对面清居那双含着淡淡笑意和期待的眼睛，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一种汹涌的、混合着感动、幸福和受宠若惊的情绪包围了他。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味道……很家常，很朴实，相比平良平时精心调制的口味甚至有点淡，但平良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好、好吃！”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凤雅，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清居做的……最好吃了！”

凤雅看着他这副毫不作伪的、真心实意夸奖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确定也消散了。他笑了笑，也拿起筷子：“那就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起了这顿由凤雅主厨的、简单却格外温馨的早餐。

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也照亮了平良眼角那一点点未干的、幸福的湿润。

凤雅吃着面，心里想着：偶尔这样，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