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雅站在街边,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电话里那些话。前经纪人老陈的声音隔着电波都能闻到那股子酒气混着烟味的腻乎:“凤雅啊,不是我说你,上次张总那饭局,多好的机会,你扭头就走?行,你有骨气。那这次王导的局,可是专门为你组的,你再不来,之前说好的那部古装短剧男二……”
后面的话凤雅没仔细听,左不过是“换人了”、“可惜了”、“你不懂事”那一套。他挂了电话,北京初冬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剌皮肤。他不后悔。是真不后悔。凭他这张脸,这身从小练的舞蹈底子,要是肯稍微弯一弯,早不是现在这查无此人的糊状了。可有些东西,弯了,可能就再也直不回来。他吐了口白气,心想,下一个面试地点在哪儿来着?得赶紧查查……
“啊——!”
“小心!!”
刺耳的刹车声像是要把耳膜撕开,混杂着周围行人的惊呼。凤雅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刺眼的白光猛地扑到眼前,紧接着是右边身体传来一阵被巨力狠狠撞上、碾过的剧痛,骨头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闷响。天旋地转,视野瞬间被剧烈的白光吞没。
……
疼。
但好像……不是想象中那种骨头全碎、内脏移位的疼。更像是……摔了一跤?屁股墩儿着地的钝痛。
脸上,头上,湿乎乎的,黏腻腻的,带着一股陌生的甜腥气,但不是铁锈味。凤雅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首先入眼的是一双鞋。廉价的、有些磨损的黑色学生皮鞋,就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上。视线往上,是深蓝色的裤腿。再往上……
他坐在几级水泥台阶上,屁股底下冰凉。周围很吵,叽哩哇啦的,说的都是……日语?
“やれ!やれ!”(打!打!)
“平良……大丈夫?”(平良……没事吧?)
“清居様、また……”(清居大人,又……)
清居?
凤雅脑子里嗡地一声。这名字有点熟。没等他细想,一股温热的、带着奇怪甜味的液体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滑下来,流过眉毛,差点滴进眼睛。他抬手一抹,一手鲜红。不是血。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白色的……好像是校服衬衫?胸口、袖子,也泼洒开一大片同样的鲜红,还在往下滴答。
番茄汁?还是什么别的……
“バカヤロー!”(混蛋!)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炸响在近处。
凤雅猛地抬头。
就在他前方几步远,狭窄的楼道空地,一个穿着同样深蓝色校服的高个子男生,正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另一个被他按在墙壁上的男生脸上。那拳头又快又狠,带着风声,砰一声闷响,被打的男生头猛地偏向一边,眼镜都飞了出去。
动手的那个背对着凤雅一点,侧脸线条极其冷硬,嘴唇抿得死紧,下颚线绷得像刀锋。他眼里烧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火焰,不是那种街头斗殴的混混气,而是一种更压抑、更尖锐、更不顾一切的东西。他一把揪住那挨打男生的衣领,手臂肌肉绷起,眼看又是一拳要砸下去,周围几个学生发出小小的惊呼,却没人敢真的上前。
凤雅坐在台阶上,头上身上滴答着“血”,看着这完全陌生又莫名有种诡异熟悉感的场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穿越了?
真穿了?
而且还穿得这么……狼狈?一脑袋番茄汁(希望是)坐在冷冰冰的台阶上,看高中生打架?
他目光落回那个打人的男生身上。高,瘦,但绝不是弱。动作狠戾,眼神吓人。再看看那挨打的、眼镜掉在地上的男生,瘦弱,蜷缩着,一声不吭。
一些遥远的记忆碎片闪回。高中女生们的尖叫,一个备受追捧的、美丽又高傲的王子样男生,一个沉默阴郁、总是躲在镜头后的跟踪狂……还有眼前这副场景——泼了“国王”一身番茄汁的倒霉蛋,和被彻底激怒的“骑士”?
凤雅心脏骤停了一拍。
不……会……吧……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湿漉漉的、染满鲜红的白色衬衫前襟,又抬起还在滴答“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触感不太真切,但这身体的骨架,这手指的纤细程度……
妈啊。
他穿的该不会是……
那个著名的,“美丽的他”?
那个万众瞩目、也被变态跟踪的,“清居奏”?!
眼前这个正在疯狂揍人的凶悍男高……难道就是……“平良一成”?!
凤雅坐在那儿,头上身上黏腻冰凉,看着平良一拳又一拳,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像那挨打男生的眼镜一样,碎了满地。
这都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