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房间里,明亮的落地窗被人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只留下中间一条细缝,隐约能露一点外面如金子般灿烂的阳光。
深秋的暖阳,该是让人情不自禁伸手去拥抱的,可却有人像是躲着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
那人抱着膝盖,蜷在沙发的一角,下巴搁在膝盖上,呆呆望着那道缝隙愣神。过了半晌,他尝试着慢慢抬起手,似是想要触碰。可当那抹光穿透他的指缝时,他又像是被灼烧般,倏地一下,将手缩了回去。
稍待片刻后,他又再次将手往前伸,半蜷的食指仿佛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阻挡,吃力地颤抖着,抗争着。直到最后,苍白的食指穿透了那堵墙,往前探去,一小撮光落在骨节上,像是一条金色的缎带,细细长长的。
低垂的眼睫,像是刚刚降临世间的精灵,挥舞着黑金色的羽翼,将眼底的情绪笼去,静静看着指尖的缎带。
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能听出声音主人的喜悦。
魏无羡收回食指,敛去眼底的情绪,接过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双手握住温暖的热源,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女人浅浅一笑:“阿羡,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素养吗?”
“宋老师这么大顶高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可担不起。”魏无羡笑着摇了摇头。
他笑起来的时候,喜欢半眯着眼睛,眼尾略微往下坠一些,眼里氤氲着一汪水泽,像是天池的湖,干干净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两人初见时,宋佳禾望着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张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不是来治愈他的,而是被他治愈的那位。
可她很快发现,那个笑容可以治愈他周围所有人,却唯独无法治愈自己。因为他有双会说话,还会“骗人”的眼睛。浅浅的笑意,是他的伪装,在眼眸前徘徊,将他的忧郁藏起。
认识三年,她能感觉到魏无羡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改变,可那种改变微乎其微,这让她有一些挫败感。直到今天,当看到他尝试着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那一束阳光的时候,宋佳禾忍不住在心底为这近乎里程碑似的成就,欢欣雀跃。
“还会开玩笑,看来,你的状态真的好了许多。”
魏无羡选了一个比较放松的姿态,将大半个身子依在沙发靠垫上:“本来,我是想让你帮我换一个剂量的药,不过,今天早上临出发前,我改变主意了。”
“哦?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嗯……”左边的腮帮子被他用舌头顶起一个小包,犹豫了片刻后,才继续道:“……是一个人……”
“我能知道他是谁吗?”宋佳禾托着下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这一次,不仅仅是从专业的角度发问了,她是真的有些好奇。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魏无羡咬着唇,想到那声“魏医生”,眉心不经意间蹙起。
“被你这么说,我对那个人愈发好奇了。”宋佳禾笑意更深了,徘徊在他眼眸之前的浅笑伪装,因眉宇间的那道拧巴出现一丝裂缝,那道缝隙很小,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生动了一些。
“不用好奇,我想我们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不仅仅是拧巴,似乎还有点……被气得不轻?
黛眉微微一挑,宋佳禾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水,她似乎捕捉到了有趣的东西,看着眼前人的当局者迷,她也不打算拆穿。
希望那个人,真的可以帮到他……她在心底默默说道。
送魏无羡离开的时候,宋佳禾瞥到他后座上的黑色登山包,还有被安全带系着的猫笼。伍月在猫笼里打了几个转,直到魏无羡拉开驾驶室的门,才重新趴下,难得乖巧的成了一尊望父猫。
“把伍月都带着,这是要出远门么?”
“嗯,随便走走。”
“想好去哪儿了?”
“莫干山。”偶然想到了那句“古祠近月蟾桂寒,椒花坠红湿云间”,避开尘世的纷纷扰扰,躲一时清净,顺便……忘掉某个没了干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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