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变

“同事这么长时间，居然没看出来，他也是个GAY。”

“可不是嘛，他那张脸真是……男女通吃。”

“欸，你们说，”说话的女同事压低了声音，“他们谁是上面的那个？”

“……嗯？”

“……啊……”此话一出，饮水间里骤然响起一阵尖叫声。

有人“嘘”了一声，示意几人小声点，激动的尖叫声才渐渐地压低。

“……那……那什么，两个男的怎么做？”

“……我我也很好奇。”

“……咳咳……”

“……好像……好像……和男女一样？”

几人窃窃私语，嘻嘻哈哈，似乎羞于讨论这个话题，却又好奇得很。

“我我觉得，王一博比较像是上面的那个，毕竟肖战太温柔了。”

“谁说温柔的人就在下面？王一博比他小，笑起来一副甜甜的模样，一撒娇谁能受得了。”

几人聊得正是热火朝天，极力控制的尖叫声过于兴奋，时不时走漏几声，和嘻嘻哈哈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时而忽大忽小，时而羞羞答答，以至于都忘记了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

浑身僵硬的肖战站在门外，饮水间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一字一句犹如过耳的风刀，一刀一刀地划拉在他的心上，不轻不重，却又留下细细长长的口子。

刚开始他还带着些侥幸的心理，听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的身躯。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均已泛白。

今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办公室里原本热热闹闹，七嘴八舌聊天的同事，见他走了进来，陡然间鸦雀无声。

随后，一道又一道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一刻，同事们的神情千变万化，目光中包含着躲闪、探究、好奇、嫌恶、鄙夷，更有害怕他会上前与之打招呼的，避之而不及。

再笨的人，也会察觉到气氛不对，原本想像往常一样打招呼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四下看了看，没看到于阳，与他目光相碰的同事纷纷别过头，拙劣地假装没看见他，等他目光移开后又偷偷地看过来，惹得肖战心里越发惴惴。

看来不会有人愿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顶着一片目光，垂下眸子，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到位置上坐下，摸出手机摁亮。去年底，他申请了一个小号，偷偷关注了王一博，以及喜欢的歌手和设计摄影上的大师。

他以往的生活很简单，上班，加班，睡觉，打二逼。几乎不去关注网上的那些舆论八卦，因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从他和王一博在一起之后，空下来也会看一看，不仅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也是因为如今和王一博见面联系的时间大幅减少，他想他的时候，只能和粉丝一样，通过网络去了解他的最新动态。

肖战仔细地翻着各个热搜词条，任何与王一博有关的关键词都不曾放过。可不管他怎么搜索，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应该说，最近几天关于王一博的词条，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一条都没有。

可同事们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分明在告诉他：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他却不知道。

同事们的反应，很像去年他和王一博第一次上热搜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氛围也是这样的，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很复杂。只是，那时的气氛要比现在好很多。

肖战无意识地捏着手指节，一节一节地，仿佛这样就能想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很多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他所了解的信息又太少，无论怎么想，心里的迷雾越发浓厚，越发看不透。

最让他担心和害怕的，无非是那些照片被爆出来，他和王一博的关系也随之被曝光，到那时对王一博会有多大的影响？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该怎么办？

越想越发不安，也越发心烦气躁，他拿过水杯想喝水，才发现坐在这里半天了，茶还没有泡。他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往杯里加了茶叶，站起来走到饮水间门外，直到听到那些对话。

平时，同事们喜欢凑在饮水间里，泡着一杯咖啡，或是一杯茶，聊两句，聊什么的都有，八卦最是常见。

肖战遇见过很多次，大多时候他只是听听便走，偶尔有兴趣也会停下来多听两句。以前聊的都是别人的八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也变成了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对象。

他有时候也会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如此热衷于舆论八卦，以别人的事为快乐的养分，乐此不疲。

去年，他和尤越哲在公司大打出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有说是因为尤越哲对王一博动手动脚，威逼利诱，被肖战撞见才打起来的。也有说是尤越哲和王一博有恩怨，几次三番找他麻烦。更有说是尤越哲看上了王一博……

总之，都是被肖战撞见了，才动起手来，毕竟那时候王一博是肖战的模特。

办公室里的人虽然不算多，但一传十，十传百，各种猜测衍生出来的版本不尽相同，情节被编排得跌宕起伏，蜿蜒曲折，真真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结局差了些意思，并不是小王子带着他的玫瑰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就算是这样，却因为肖战的性格温和，给同事的印象很好，和尤越哲相比差别实在太大。所以不管多少个版本，大多好的言论还是偏向他的。

可如今，他们似乎更愿意相信，肖战和王一博早就有一腿了。

这让她们突然回过味来，原来从一开始事情并不是她们想的那样，早就已经变了味。原本那些偏向肖战的言论也渐渐地往另一边倒去。  

肖战扯了扯唇角，嘲讽自己，以往他乐于听八卦的心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到如今轮到他自己，这滋味……也是……讽刺。

果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听说没……”

里面的人再说什么，肖战已经不想再听了。他虽然在朋友面前从来不会刻意隐藏对王一博的在意。但是在他的心里，能到达“朋友”这个位置的还是极少的，至于同事……接触最多的也就于阳和罗莜，可现在……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一直觉得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可是不在乎与亲耳听到他人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议论，是两码事，心里难受的程度是不同的。

就好比，他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内裤，不小心露出来一角，而有一部分人看到了会选择无视，可却有那么一部分人，指着那露出来的红色一角指指点点，肆意嘲笑，仿佛这便是他们的快乐源泉。

可他何曾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穿了一条红色内裤而已啊。正如现在，不过是找到那个他等了五年的人，陪在他的身边，守着他，爱着他，和他谈了个恋爱，仅此而已。

为什么他们却像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伤天害理，天地不容的事，成了被通缉的犯人，被跟踪、被偷拍、被监视、被议论，整日里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也许是这段时间里一直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抑制不住地在体内横冲直撞，最终冲破了一个口子，一时间他气极怒极，不管不顾地迈开腿走进了饮水间。

此时压低了声音在说话的几个同事，其中有人看见肖战走了进来，赶紧轻咳了两声，眼珠飞转，拼命向其他人使眼色，这似乎是她们长久以来的暗号，没两下其他人都明白了，聊得火热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