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女的住处不算豪华,但也不敷衍,毕竟日后是要成为主子的人,必然不能怠慢了。
宋绯妍此次入宫没带贴身侍女,只在路上遇见一乞丐,见她饿得瘦骨嶙峋便将吃食分予她,没想到她竟一路跟随,最后成了她身边的侍女。
“美人,该去秋阑宫了。”轻月收拾好行李,见宋绯妍坐着发呆,便一言不发待在身边。
只是天色渐晚,听闻那贵妃娘娘是个不好惹的主,若是主子去慢了,只怕要被刁难。
“嗯。”宋绯妍起身,正欲走却收回脚步,“轻月,你我不必见外的。若是你也那么冷漠,这后宫于我而言只怕是彻骨冰寒了。私下无人,你还是唤我妹妹吧。”
听罢,轻月一直神色肃穆的脸庞终于有了笑容。
……
“故治国常富,而乱国常贫。是以善为国者,必先富民,然后治之……”
踏进秋阑宫,宋绯妍带着轻月前往正殿拜见妍贵妃,还未进门便听见稚童背书的声音。
里头正位上的女子手持书本,桌上还放有藤条,神色严肃得像是课堂里的教书先生。
云归抬首见到宋绯妍,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让沐滢唤人进来。
宫女徐徐来到宋绯妍面前行礼,“娘娘可是宋美人?主子请您进殿。”
“背得还算是利索,只是文中有何道理,你可都明白?”
宋绯妍进到殿内,见妍贵妃正训斥约莫五岁的男孩,不敢出声打扰,只好站在一边等候,同时暗自打量。
男孩生得白净,剑眉星目、锦袍环佩,看装束是个皇子。
听闻贵妃在皇帝还是王爷时育有一子,想必眼前这个就是三皇子——祁俢煜。
“明、明白的。”祁俢煜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双掌不断摸蹭衣摆,应该没少挨藤条。
“罢了,回去歇息吧。”
嬷嬷带着皇子行礼退下,云归这才将目光放在宋绯妍身上。
宋绯妍连忙上前行礼,“臣妾美人宋氏,见过贵妃娘娘。”
身形纤细似弱柳扶风,一头乌发绾髻若云鬓,容貌娇艳像是朵开得正艳的花儿。
明明是个艳丽美人儿,却又不施粉黛,杏眼如同孩童般单纯明净。
云归朱唇微勾,当真是长大了。
“看画像便知妹妹是个美人,如今见到真人,倒觉得用‘美人’二字,是在贬低妹妹了。”云归示意宋绯妍坐下,宫人立即端上热茶。
皇帝宠爱贵妃是人尽皆知的事,秋阑宫中的茶叶向来用的贡品,茶香飘香十里。
“贵妃娘娘谬赞,若论容貌,贵妃娘娘才是无人能及。”宋绯妍微微低垂着头,握成拳头的手在颤抖。
云归抿了口茶,“既然你我有缘!唤贵妃娘娘倒显得生分了,以姐妹相称正好。”
“云姐姐。”宋绯妍脱口而出三个字,看见云归放茶杯的手一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跪下请罪。
“请贵妃娘娘赎罪,臣妾一时心急……”
“无妨,都说了你我不必见外。”云归脸色恢复平静,叮嘱道:“在秋阑宫内,我一切皆可护你周全;秋阑宫外,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凡事留个心眼。”
“是,谨遵姐姐教诲。”
“天色已晚,宫人已将偏殿收拾出来,妹妹早些歇息。”
……
夜晚,沐滢正伺候云归拆髻卸妆。
沐滢边梳头发边思考,她侍候云归多年,除却刻意的拉拢逢迎与真心相待外,还未见过主子对人如此好。
不仅在皇上面前为宋美人求情,方才宋美人直呼姓氏也不怪罪。
而且……主子在听见宋美人的称呼时,似乎出神了?
“沐滢,想问便问吧。”云归见沐滢魂不守舍,拿过她手中的梳子,自己梳起来。
沐滢思索一会,开口将心中疑惑道出来:“娘娘与宋美人可是旧识?”
听罢,云归笑了出来,“不愧是沐滢,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与她相逢于溪澄县。”
溪澄县……
沐滢依稀记得当年云家主母早逝,只余下嫡女云归一人。
云家主母尸骨未寒,丞相便将妾室扶正,而云归也在几日后送往溪澄县。
云归梳着头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陷入了回忆。
当年的她在偌大的后宅中孤立无援,只能故意逃去偏远的溪澄县保命。
谁知除却母亲,竟还能再遇上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
只可惜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蛰伏数年,终于遇上一个机会。
彼时老皇帝决意立储,而当时还是睿王的皇帝有意拉拢丞相,要迎娶丞相府的千金。
云归深知睿王若得到丞相的辅佐,太子之位甚至那九五之位都唾手可得。
而嫁给睿王的,只能是云府嫡女。
只是……
“妍儿,你为何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