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美好的幻影在璃芊妤及笄之年的那个雪天,随着冰寒的雪一起砸碎在了雪地。
他来时如雪般纯白无暇,他走时如雪般冰寒刺骨。
十五岁这年,父亲被人陷害,宰相府一夜之间就此落败,不复往日繁华,是那白衣胜雪的少年亲手带领官兵抄了她的家。
这里有他们的回忆,他却狠狠将它打碎。
父亲死于他冰寒锋利的剑下,鲜血落在白雪上,开出了诡谲阴寒的花,刺红了少女凄绝的眼,她的枫哥哥,怎么可以…
泪水模糊了视线,朦胧间少年淡漠如极地寒冰,嗤笑一声俯瞰着瘫倒在雪地里的她,像在看什么脏秽不堪的污垢。
那样熟悉的眉眼里,没了温柔,只剩凉薄。
他倾身过来审视着她,暴力地抹掉了她白皙小脸上垂落下来的泪,冷冷啧了一声,随后狠狠掐住她的下巴。
殷红的血珠从她瘦削莹白的下颚流出渗透在他修长冷白的指间。
他眼里溺着嗜血的快感,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干净温和的白衣小少年,俨然一个残暴且泯灭人性的魔鬼。
璃芊妤强忍着泪意与深深的痛感,错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期许着能从他眼底寻到一丝不忍。
须臾之后,冷若寒冰的少年嫌恶地松开了手,声音清冷凄寒,一字一顿,“不过是枚棋子,为何要信我这样的人会有真情。”
是啊,原来自己于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是他演的太真,还是自己入戏太深。
璃芊妤无声地哭了,脸上布满的泪痕,凛冽的寒风一吹,便直直刺入了骨髓,她爬到父亲的尸体前,抱着她的爹爹替他理顺凌乱的发。
无助地低语,“爹爹,不要抛弃芊芊,芊芊害怕…”她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低唤,可是她的爹爹再也无法醒来。
无法再醒来抱着她,温声说一句“芊芊别怕,爹在”。
白芜枫没再管身后的少女是死是活,冷漠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冷冷一句,“宰相之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押回宫里贬为宫妓。”
这一句话重重将几近崩溃的少女推入了深渊,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少年毫无留念的背影,那些儿时珍贵美好的回忆和此刻的痛彻心扉相融。
将她一颗曾为他鲜活跳动的心绞的生痛。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少女纤细的肩头,浸透衣衫,冷冰冰地一点点漫入了心尖,少女一向挺直的肩脊在这一刻被他生生折弯。
她贵为宰相之女,却在此刻,家破人亡,沦为罪囚。
后来她才知道,白芜枫的父亲曾因为他父亲的一句附议,落了个罢免官职的下场和牢狱之灾,他的母亲知道这个噩耗怕被连累便和一个商人私奔了。
那时他才四岁,他哭喊着独自上街寻母,却被人贩子拐了去,自此吃了不少苦头,而他的父亲也在那年被皇帝赐了毒酒死于牢中。
他恨皇帝的昏庸竟听信无稽之谈,他恨她父亲的助力,他更恨那个狠心抛下他和父亲的女人,所以,他厌恨漂亮女人。
她们美丽的外表下于他而言都是毒蝎。
他故意打探到她父亲为她选新哥哥的消息,在那天将自己装的人畜无害讨得她父亲欢心,他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他根本不喜欢那个小姑娘。
这些都是他蓄谋已久的报复。
……
之后,白芜枫取代璃芊妤的父亲成为了新的宰相,没过多少时日又起兵造反,杀了当朝皇帝取而代之。
他新帝登基那日,派人将璃芊妤从牢中带了出来,冷眼睨着角落里瑟缩的少女,少女双手环在胸前一脸防备,双眼通红眼神空洞。
本就纤弱的身躯因为在牢狱里受尽折辱此刻更是瘦骨嶙峋孱弱无比。
她颤着音磕磕巴巴道,声音虚弱无力,“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放…过我。”说到这少女死死咬着苍白的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殷红的鲜血浸染了惨白的唇,鲜红而又夺目。
看着她这般模样,他不禁心生烦躁。
他走过去暴力地撕开了她的衣衫,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嘶咬着她的耳垂,哑声道,“这都是你欠我的,你们宰相府欠我的,所以,你得还。”
他在她的耳边对她说,是她的父亲害他父亲惨死牢中害他自幼家破人亡。
一字一句像是锋利的刀尖剜着少女的耳膜,将她残破的心用力撕碎。
她毫无光彩的眼中于此刻渐渐有了焦点,看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她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他禁锢住她双肩的手臂上。
原来他从未喜欢过自己,他恨透了她。
她那么多年的喜欢此刻就像一个笑话,讥讽着她往日的心动与喜悦。
她不再反抗,像是一具傀儡,任由眼泪一颗颗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
再后来,她怀有身孕,可是他依然一如既往地冷漠不肯施舍给她一丝怜悯,哪怕是为了他们的孩子,他也不愿意好好待她。
她不过是他泄愤的玩物,连个名分都没有。
那日他走到牢房里,冰凉的指掐着她的小腹,冷声道,“听说,你怀了我的孩子,你也配!”
小腹处的痛感愈发强烈,璃芊妤挣扎着,用尽力气拔高声调,“可是,他也是你的孩子!”
男子不以为意,眼里毫无波动,“外面下雪了,我记得,你最喜欢看雪了,那我便带你到雪地里好好看看雪。”
随后,他将瘦弱不堪的女子拽到了雪地,狠狠扔在了冰寒的雪地上,一甩衣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她一人在雪地中低低啜泣。
女子苦涩地笑着,“我早就,早就,不喜欢雪了。”
当初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悔恨。
再之后他将她卖到了窑子,让她被人玩弄,她腹中的孩子也就这样彻底没了,鲜血从腿间流出,落魄女子却笑得凄美诡谲。
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没有留恋了,她璃芊妤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执笔留下了一封信:白芜枫,你可以恨任何人,可是,你不能恨我,我璃芊妤什么都不欠你,我错就错在为这么一个魔鬼动了心。
留下绝笔信后,女子将白绫一扔挂在了这破败的屋舍的房梁之上,含着笑蹬开了脚下的凳子,她走了,她不再有任何留念。
五月天山雪, 无花只有寒。
等到白芜枫赶到之时,女子已经气绝身亡,他紧紧攥着那封浸透纸背沉而有力的信,双眼猩红,低吼道,“不,你欠我,你要用一辈子还呀…”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毫无留念的离开。
记得那时,小丫头曾满眼天真对他信誓旦旦地软着语调说过,“芊芊,会牵好的,不会,让枫哥哥伤心。”
他自认为自己是在折磨她,让她偿还赎罪,可是她又有什么罪呢?她曾那么真挚炙热地喜欢过他,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他不是在折磨她,而是在折磨那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动了心的自己。
他偌大的皇宫,没有一个妃嫔,只有那个被他囚禁着欺负惨了的女子,他不敢直视自己病态的感情,于是他疯狂地折磨她,试图让自己觉得自己是恨她。
原来,早就不恨了,不过是恨那个懦弱无比不敢承认喜欢的自己。
多年以后,一袭白衣的男子温润翩翩立于一座小土丘之前,眉目柔和地看着那堆死寂的土,跪下身靠近那木牌,轻轻落下一吻,眼角隐有晶莹滑落。
他低哑着嗓子道,“芊芊,枫哥哥,爱你,一直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