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1

第一章：锈色琥珀

我踩断了第十三根枯枝。

天台围栏外悬着的爬山虎在风里簌簌作响，生锈的消防栓旁堆着七年前废弃的课桌椅。当鞋尖踢到那个铁盒时，斑驳的蓝漆正剥落成某种褪色的鳞片。

"2014.5.20 薄荷糖×3"

玻璃纸在指间沙沙作响，十二岁的蝉鸣突然刺破记忆薄膜。那年春天总在下太阳雨，严浩翔的白球鞋碾过操场水洼，溅起的泥点像群星坠落在我新换的校服上。

"转学生都这么讨厌吗？"我攥着扫帚柄往后退，梧桐树影在他睫毛投下细碎的阴翳。他忽然摊开掌心，三颗翡翠色糖果在暮色里发亮："妈妈说薄荷糖能止痛。"

指节处被推搡出来的擦伤突然火辣辣地疼。

铁盒里的糖纸正以某种规律泛黄，最上层那张边缘蜷曲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2016.9.1 薄荷糖×1"，墨迹在数字"1"的位置晕染成黑色漩涡。那天清晨的露水很重，严浩翔的校服衣摆沾满碎草屑，铁盒磕在石阶上发出空荡回响。

"这次转学可能..."他的声音被早读铃声切碎，我数着他睫毛上跳动的光斑，直到掌心被塞进最后那颗糖。冰凉的玻璃纸贴住结痂的月牙形伤口，那是三天前争夺铁盒时被他指甲划破的印记。

"贺儿？你在这挖宝呢？"丁程鑫的声音惊飞檐角的白鸽。我慌忙合拢铁盒，却有什么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泛黄的便签纸被风掀起一角，钢笔字洇成模糊的雨云：

【那天弄伤你的手，对不起】

指腹无意识摩挲左手掌心的疤痕，结痂的记忆突然崩裂出血珠。2016年秋天的铁皮箱里，二十七颗薄荷糖正在慢慢氧化，而本该在三天后出现的转学生，永远消失在新学期花名册的第一页。

"校史馆找到份有意思的东西。"丁程鑫晃了晃牛皮纸袋，霉味在空气里炸开。2017级新生登记表的第三行，严浩翔的名字被钢笔反复描摹，力透纸背的痕迹在"翔"字最后一笔戳破纸面。

我盯着表格右下角的油墨印迹，行政楼印章日期赫然是2016年8月31日。铁盒坠地发出沉闷回响，二十七颗薄荷糖滚落在裂缝丛生的水泥地上，像散落的翡翠骸骨。

图书馆的钟声惊散鸦群，丁程鑫弯腰时颈间银链滑出衣领，吊坠里封着半片褪色糖纸。我忽然想起去年深冬，他在储物柜前烧掉整叠明信片，灰烬里浮动着相似的薄荷气息。

"听说纽约今天暴雨。"他捡起糖纸对着夕阳端详，玻璃纸折射出的光斑落在我手背，像某个遥远夏日里未愈合的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