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聊聊（加更）

miss樱的金币加更～

*

是夜。

淋浴头撒下水汽，模糊少女的眼。

腿上的伤彻底好了些，只是据余宇涵所说，或许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热水水流滑过少女的身体，氤氲出难以消解的雾气。

像少女此刻忐忑的心。

顾欣年还记得，白日她激怒丁程鑫之后，男人离开前说的话。

丁程鑫今晚，会来喂她那个，很痛很痛的药。

顾欣年知道，她确实有些着急了。

但她等不了了。她很担心，她如果总是一天拖一天，会不会真的有一天，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

正如丁兰馨说的那样，丁家既然都有为她脱罪的资本，那么在这偌大的盛京弄失踪一个人，也再容易不过了。

她太怕了，这个可能性的发生。

所以她今日干脆，凭借着这股惶恐不安和隐隐的怒气，彻底撕开她和丁程鑫之间的温和假象。

关掉淋浴，顾欣年换上棉质睡裙，扯过一块毛巾擦拭湿发上坠下的水珠。

顾欣年注视着镜子前动作迟缓，眼睛或许是因为水汽熏红，又或者，是因为胆怯而发红的自己。

对那个药，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顾欣年不想后悔，也不想怪自己的冲动。

现在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希望贺峻霖能在今晚就能下定决心带走她。

虽然贺峻霖自那日后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但顾欣年知道，有时候，她的屋檐之上会有风声。

贺峻霖在的地方，风声总是会很大。

他来过，很多次。

她知道。

而现在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再承受一次那个药剂的痛罢了。

少女擦拭完头发，没有选择再吹，发丝沾水的冰冷贴在她两颊，凉意使她清醒，也似乎催促她不动声色地，鼓起勇气。

怕什么呢，她已经受过一次，也能受过今晚的第二次。

镜子里美丽脆弱的少女坚定地叫自己的名字。

话音落下，顾欣年感到嘴角一阵轻松，镜子里的那个少女也勾起嘴角。

而就在此时，门响了。

有人敲门。

少女抓了抓手边的裙角，紧捏。

丁程鑫来了。

……………

＊

门外始终传来没有什么规律却一直持续的敲门声，像是她不开就不罢休似的。

顾欣年握住门把手，轻压。

吱——地一声。

顾欣年原以为，她会先对上丁程鑫那双和那个灌药的夜晚时一样冷漠的眼睛。

可谁知门一打开，昏暗之中的丁程鑫身体就压了过来。

是一具发烫的，温热的，没什么平衡感的身体。

少女被那扑过来的力道冲击，连连后退，腰间被男人死死抱住，而直到腰抵到了房门处的小玄关的时候。

是以顾欣年终于站稳。

顾欣年显然还缺少对眼前情况的判断力，有些愣住。

丁程鑫更是奇怪。

他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巨型人偶，双臂交缠着死死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可以让她的身体嵌到他的怀里。

少女的脖颈处贴着丁程鑫的脸，准确地说，是丁程鑫的脸埋在她颈间。

顾欣年可以感受到丁程鑫有些不稳的呼吸，就贴在她的耳边喘，那喘贴着她的耳垂，带出的唇间的热气拂过她耳后的一层肌肤。

丁程鑫喘得她耳垂发烫。

顾欣年有些凌乱，但还是凭借本能躲开耳边那撩人又烦人的气息。

察觉到少女的躲避，男人胸腔震颤几下，竟然发出一声发闷的，带着委屈的声音。

少女拉开了一些距离，这下才闻到了，丁程鑫身上，浓烈的酒味。

丁程鑫喝醉了。

顾欣年微皱眉抓揉起男人触感良好的头发，五指抓住，用些力把埋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的头拽起来，向后仰。

而后，借着月光，少女便看到一双水盈盈雾蒙蒙，像是坠着破碎星光的，艳绝又显藏几分柔意的眼睛。

顾欣年还没用多少力气，却见丁程鑫撇着嘴，眼里还真蒙上一层水汽，欲哭不哭的，就那么看着她。

配上他那委屈巴巴的声音，让人真觉得他被她弄疼了。

可她根本没用什么劲啊！

没等顾欣年喉咙哽了哽说出什么话，他倒好，那颗毛茸茸的头又埋下去了。

或许因为体型和身高的缘故，丁程鑫抱得不太舒服，竟然还双臂微微用力，蹭地一下，顾欣年就被男人轻松举起，放到小玄关台上。

顾欣年真想闭眼装死。

这下好了，这下是真被丁程鑫抱得严丝合缝了。

委屈巴巴的男人始终一副要哭不哭的伤心神情，做的却全是强势的动作。

强势地锁住她的腰，强势地环过她的脊背，脸贴着脸，腿挤着腿。

男人的衬衫蹭开领口，过敏的脖颈绯红一片，像是被什么留下了专属的印迹。配着那双雾盈盈的眼睛，那张饱满漂亮的红唇，那双微蹙又享受的眉，整个人都透出一股似乎被狠狠蹂躏过才显露出的几分不突兀却极致吸引的媚。

他最喜欢了。

鼻间都是茉莉花的味道。

都是宝宝的味道。

丁程鑫的声音迷迷糊糊地从她颈间传来。

等听清楚丁程鑫的话，顾欣年只感觉她这回不止耳朵不舒服，她整张脸都有些烫得不舒服了。

可醉了的丁程鑫何止嘴上不老实。

那一直蹭来蹭去的脑袋，此时，竟然有了逐渐往下的势头....

这个趋势让顾欣年再也来不及羞耻或者害羞。

少女像是被针刺到似的，这回顾欣年真的用力了，猛地一扯男人的头发，再抬腿用力一踢！

或许是真的全身心依赖着少女，男人丝毫没有防备。

丁程鑫被踢得半跪在少女面前。

终于从自己身上扯下巨型玩偶挂件，少女抬手轻揉被压得微酸的脖颈。

蓦地，突然。

安静昏暗的空间，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顾欣年僵硬地，缓慢地低头看去。

少女裸露的小腿被男人抱住。

丁程鑫竟然，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抱着她的腿，在哭。

男人滚烫的眼泪沾湿眼睫，胡乱蹭到顾欣年的皮肤上。

吧嗒吧嗒，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压抑又微颤的哭声从底下传来。

顾欣年感受着那些眼泪，石化了一会儿。

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丁程鑫吗？

确定没有被夺舍吗？3

抱着这样的惊天疑问，顾欣年抬手扶了扶脑门，而后弯腰轻轻拍她底下那颗抱着她小腿呜呜呜的脑袋。

底下那颗脑袋闷闷回答。

顾欣年无奈。

醉酒的男人都这么无赖还难搞的吗？

顾欣年这样想着，手里轻抚那颗脑袋的力道不自觉又轻柔了一些。

丁程鑫嘴上说着不要，可还是慢慢地松开了少女的腿。

顾欣年还是第一次以这样上位的视角，俯视哭得眼尾湿红，雾气蒙蒙的丁程鑫。1

丁程鑫的那双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样的眼神看着她，跟看天上的星星似的。

顾欣年真是没想到，平日那么讨厌冷傲的丁程鑫，原来醉酒是这副模样。

少女也半蹲在丁程鑫面前，伸出手在丁程鑫眼前晃了晃。

丁程鑫吸了吸鼻子，眼睛随着少女晃来晃去的手移动，呆萌又滑稽。可出乎顾欣年的意料，丁程鑫竟然，还知道她是谁。

顾欣年有些无语。她现在腿上都还湿湿的触感呢。

谁知此话一出，丁程鑫嘴巴一撇，眼睛又湿湿的了。

丁程鑫看着少女。

顾欣年只会用一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顾欣年的嘴巴里只会说出让他后知后觉很难受的话，顾欣年才不会在他面前哭。

甚至，顾欣年都不会，给他和她一个只是好好说话的机会。1

顾欣年始终和丁程鑫对视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丁程鑫眼里的雾气散了些，眼泪蒸发，那张漂亮的脸上只留有泪痕来证明，刚才的发生。

丁程鑫依旧静静看着少女，两人第一次安静地席地相对而坐了一会儿，没有发生争执。

彼此安静了一会后，顾欣年决定先发制人。

丁程鑫看着顾欣年，失笑地摇摇头。

像是怕少女不信，男人连说了两个没有。

其实是第一次。在你面前。

丁程鑫想了想，抬手盖住依旧微微发烫的眼皮。

顾欣年本以为起码可以欣赏一小会丁程鑫窘迫的表情，可丁程鑫面上什么都没有，倒是一如既往地厚脸皮。

夜风拂过，吹开窗前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白色的帘布翻卷，像浪花的边。

风里灌来茉莉花的香气。

没由来地，似乎是脖颈间，腰间，身体的每个被男人触摸过的地方，都还残存着某个醉鬼的触感。

顾欣年并不想和此时此刻也沉默得不像他平时的丁程鑫争吵。

就在顾欣年以为沉默会在今晚成为永恒的时候，丁程鑫发了会呆，终于开口。

却是问了一个令她意外的问题。

他？谁？

丁程鑫失笑，正经坐直了些。

顾欣年才不领情，哪怕打这种可怜牌也没用，她不会说一句的。

丁程鑫唇边的笑又浓了些，只是少女并没有注意到，那抹笑有苦涩的味道。

少女不会知道，他这次其实一点都没有套她话的意图。

他只不过，是想和她好好地聊一聊，他只不过想知道，那个她用尽全力守护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罢了。

虽然不想和今天这样的丁程鑫吵架，但顾欣年依旧对这样的丁程鑫感到一种不熟悉的别扭，于是奇怪的话题还是被她扯回了所谓的今夜的重点。

少女倒是没想到丁程鑫回答得如此果断，还如此自然。

不过听男人肯定的语气，顾欣年知道，丁程鑫似乎，今夜真的不是来催眠她的。

那他.....

像是知道少女不解的是什么，丁程鑫很快回答了少女眉间的疑惑。

只是很可惜，你不是很愿意。

丁程鑫垂下眼浅浅苦笑了一下。

聊聊吗……

顾欣年也正了正身子，两人始终保持着对坐的姿势。

顾欣年的身子一顿，因为丁程鑫的话。

今夜，出乎她意料的事情似乎有些太多了。

丁程鑫的眼泪，丁程鑫的温和，丁程鑫的笑，甚至，丁程鑫竟然对她的离开，松了口。

顾欣年不解。过几天和现在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丁程鑫这回没有立刻回答少女的问题。

而是沉默了一下，而后男人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将少女抱起来，在顾欣年微惊又有些不解的目光下将少女轻放到床边。

丁程鑫看着眼前的少女，又想起前不久接到的，关于马家的那通电话。

马家最近发生了一些轰动的事。

这也正是，少女不能立即出去的原因。

可丁程鑫并不想把一个世家的事告诉眼前的少女，更不要说，现在盛京之外，盛传的那些夸大的谣言。

男人的沉默在少女忍不住再次开口前停止。

丁程鑫抬手在顾欣年没反应过来前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丁程鑫的手放下，男人恰好站在光的阴影里。

以至于顾欣年不会看到，丁程鑫此刻看着她的眼神，竟然配得上那个名叫温柔的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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