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叛逆

*

马嘉祺想，顾欣年或许真的会读心术。

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

他又在低头，而抬头的瞬间。

一身伤痕的顾欣年，就站在了他面前。

像梦。

可少女身上穿着那件他亲手送出的裙子。

紫藤萝的裙摆早已破碎，裸露出的肌肤布满伤痕。

风携她身上的血腥味熏红他的眼睛。

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没有做梦。

马嘉祺越来越在顾欣年面前感到难以适从，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嗫嚅着嘴唇。

刚刚还流利地说出各种恶毒话的嘴巴，此刻却只能微微抖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少女的情况算不上好，甚至是很差。

四下静默，就在马嘉祺要上前一步，伸手稳一下顾欣年在秋风中似要站不住的身体的时候。

咚——

胸膛与少女娇小的身躯碰撞。

马嘉祺愣住。

随后是他不受控的剧烈的心跳和心脏发疼的感觉同时涌上他的大脑。

一言不发的少女，竟然扑过来拥抱住他。

马嘉祺呆得像尊雕像。

男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准备上前扶的姿势。

他心跳得很快，但更多的是忐忑。

他不敢去揣测这个拥抱的含义。

但马嘉祺已经做好了会听到少女对他充满恶意的话语的准备。

她或许会质问他，之前宴会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是不是因为他知情今晚会发生的事。

又或许质问他，言行不符，反复无常，给她一巴掌又给她一颗甜枣，是不是存心的戏弄。

毕竟，他们只有这样交流，少女才会感受到安全感。

顾欣年从不信任他。

耐心等待了几秒，马嘉祺却只感受到胸膛处女孩微微的轻蹭。

顾欣年抬起头，却是满眼依赖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马嘉祺感到熟悉。

之前他在那昏暗的杂物室救出她时，少女也是这个眼神。

少女的手环着他的腰，一直没有放开。

少女的话落下，马嘉祺便知道，丁程鑫又给她催眠过了。

而她再次逃脱了。

几乎是瞬间，马嘉祺就明白了此时事态的发展情况。

他们的计划或许又失败了。

而失败的关键人物此时就在他身边。

他正与她亲昵相拥着。

＊

马嘉祺有些瑟缩。

选择。

选择又摆在他面前。

怀里的少女身体是凉的，血腥气一直都在往上氤氲在他鼻尖。

他要带她离开吗？

还是，为了小篱，为了丁哥他们的计划，为了真相，将怀里的人抓回去？

好难选。

好难选。

马嘉祺清楚地明白，就算这次他选择带她离开，可那又怎么样？

他能永远带走她吗？他能次次都站在她这边吗？

他不能。

他和沈江篱是那么要好的青梅竹马。马家和沈家是那么要好的世交。

豪门世家要背负的责任远比他享受的要多得多。

他可以任性，但一旦任性的限度超过了马家能容忍的地步，他会被狠狠地，不留余地被反噬。

甚至，到时候反噬的疼痛，还会波及到她。

那将会是一整个家族的报复。

他舍得吗？

他不舍。

马嘉祺没做过这么疼的选择题。

马嘉祺双眼失去焦点，他的怀里是他这么多年来能让他尝到最丰富情绪的人，可也是此时让他痛苦得喉头反出血味的人。

顾欣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马嘉祺反复问着自己，手腕却感到一阵烫意。

是她的眼泪。

顾欣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她像个搞不清楚情况的小孩，眼睛红红的，漂亮的眼睛滑出咸湿的泪。

哽咽的嗓音从女孩的唇间呢喃而出。

她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和他一样敏锐。

马嘉祺僵住。

多戏剧的画面。

他为她痛苦不堪，肝肠寸断。

而少女却只把他当作她记忆中的哥哥，在哭诉。

尽管如此，马嘉祺却丝毫感受不到替身的恼怒。

他甚至为能感受到她的眼泪而感到特别的感觉。

顾欣年不常哭的。

可或许，在她亲近的人面前，她曾经也是一个难过就懂得哭的小女孩。

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

马嘉祺抬起手，轻柔地擦去少女脸边的眼泪。

柔声轻哄。

马嘉祺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回抱住他眼前的女孩。

马嘉祺想，他长这么大，还没什么明显的叛逆期呢。

那么这一次。

他要为她任性地叛逆一次。6

字数：1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