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雪还在下。
我坐在餐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昨天周正秦给我的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晕开,那是我昨晚的眼泪留下的痕迹。
“发什么呆呢?”
苏翊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到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滑雪服,手里拿着两副雪板。
“在想,这雪要是能一直下就好了。”我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雪板,“我就可以不用训练了”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他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望向窗外,“是谁说今天要好好训练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昨天,”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跟周正秦聊了很久。”
我一愣,嘴里的鸡蛋差点没死我。
“他跟我说,你以前打排球的时候,特别厉害。”
“那是以前了。”我低下头“现在,我连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苏翊鸣停了下来,看着我,“泽晗,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会害怕,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太想好了。”
我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你以前是排球运动员,你习惯了赢,习惯了被所有人期待。但现在,你转了项目,你觉得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你害怕自己达不到别人的期待,更害怕自己达不到自己的期待,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我心底那扇紧锁的门。
“你知道吗?”苏翊鸣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正在雪道上摔了个大跟头。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笨啊,连平衡都掌握不好。”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那时候我刚练好不好!而且还是第一跳”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摔了之后,自己爬了起来,又试了一次。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我在想,这个女孩,真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泽涵,”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为了超越谁才来滑雪的。你是为了你自己。就像周正秦说的,享受在场上的每一秒。赢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你站在这里,你享受这个过程。”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鼓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苏翊鸣……”
“好了,不说了。”他站起身“该训练了,等会就迟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是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天下午,周正秦来了。他站在雪道旁,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我们不停地拍照。
“喂,周正秦!”我滑到他面前,扬了扬手里的雪板,“你又在拍什么啊?”
“拍你啊,”他挑了挑眉,屏幕上是我刚才的一个跳跃动作,“虽然摔得有点惨,但姿势还不错嘛。”
“你……”我气得直跺脚,“你等着,我下次一定跳得比这次好!”
“好啊,我等着。”他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对了,回国我请客,庆祝你‘重获新生’。”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摆摆手“我走啦”
“拜拜”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困难等着我去面对。但我不再害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有周正秦,有苏翊鸣,他们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一起走过风雪,迎接属于我的阳光。
*
这几天像打了鸡血一般,又或许是那天周正秦说的“喜欢不一定要当职业,也不必非要做到更好”
是啊,滑雪也好,排球也罢,喜欢就够了
天空是那种被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雪道上,将整片山坡映照得耀眼夺目。
我在房间里换装备时,程凛敲门进来神秘嘻嘻的说:“你知道吗,昨天我看到苏翊鸣在器材室帮你调雪板固定器,调了快一个小时。”
我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怎么不跟我说?”
“他说你最近训练状态起伏大,可能是装备问题。”程凛眨眨眼,“啧啧,这么细心。”
我没接话,但耳根有点发烫。想起昨天训练时,确实觉得雪板在落地时比往常更稳了些,还以为是自己状态回升了。
上午的训练很顺利。在阳光充足的条件下,雪道的能见度极高,每个动作都做得格外清晰。我完成了三套障碍的动作,落地都站住了。
教练难得地露出笑容:“不错,终于找到节奏了。下午把难度动作再巩固一下,明天开始模拟赛程训练。”
午饭时,我在食堂角落找到苏翊鸣。他正一个人吃饭,面前方着他训练动作的回放。
“雪板的事,谢谢。”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小事。你左脚的力量分布和右脚不太一样,所以我把左侧固定器的角度微调了两度。”
“这你都能看出来?”
“看多了就能。”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背后是无数次的观察和分析。
我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你经常帮别人调装备吗?”
“不经常。”他喝了口水,“你是第一个”
这话说得太直接,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下午训练,”他像是没察觉我的窘迫,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你那个1440接反抓板的动作,起跳时可以再早一两秒。晚了容易轴心偏移。”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不训练啊”
“因为我在看。”他关上手机,看了我一眼“而且…”
“而且什么啊”我看着他端起餐盘就要走“告诉我啊”
“就不告诉你”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