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栖迟坐在公寓窗边,脚踝敷着冰袋。
楼上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是某部电影的原声配乐,弹得有些生涩,但能听出来很认真。
她打开微信。
严浩翔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手机突然震动,上方来电显示:「严浩翔」。
女孩犹豫的手一顿,片刻反应过来以后,选择接起。
严浩翔睡了?
男人的声音隔着电流,有些沙哑。
林栖迟还没。
沉默了几秒。
严浩翔听到有隐约的钢琴声传来。
严浩翔你在听什么?
严浩翔问。
林栖迟算在听钢琴吧。
林栖迟刘耀文在练琴。
严浩翔没说话。林栖迟能听见他那边也有背景音——大概是酒店的白噪音,或者是他自己播放的歌单。
严浩翔他什么时候开始学钢琴的?
林栖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
严浩翔沉默片刻,接话道,
严浩翔以前我们一起在地下室写歌,他负责写词,我负责作曲。那时候他说,如果有一天有机会,想学钢琴。
林栖迟为什么?
电话另一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严浩翔大概是因为,钢琴可以一个人来。
严浩翔声音很轻,
严浩翔不需要搭档,不需要等任何人。
林栖迟听出他话里的涩意。
林栖迟你们的事,我不清楚。
她说。
严浩翔轻声“嗯”了一声,
严浩翔是我对不起他。
钢琴声停了。楼上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栖迟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他说什么吗?
严浩翔想说的太多了。
严浩翔苦笑,
严浩翔但他说不想听。
又是一阵沉默。
严浩翔林栖迟。
严浩翔叫她的名字。
林栖迟嗯。
严浩翔合约到期后,你会跟丁程鑫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栖迟怔住了。
严浩翔或者宋亚轩,或者那个姓杨的小子。
严浩翔的声音带着自嘲的笑意,
严浩翔反正不会是我。
林栖迟握紧手机。
林栖迟严浩翔。
林栖迟你今天在更衣室说,合约到期前让你继续照顾我。
林栖迟那你为什么觉得,到期后我一定会选别人?
让林栖迟摸着良心说,自己对严浩翔没有一点动心,她做不到。
因为严浩翔对她很用心,他们的追求也很契合。
可严浩翔却偏偏不懂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栖迟以为他挂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压抑的笑。
严浩翔因为我不配。
严浩翔说,
严浩翔让你等太久,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永远在别的地方。
严浩翔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去音乐会那会儿,林栖迟受伤的事情。
严浩翔那些音乐节、演唱会、通告……
他顿了顿,
严浩翔我知道你觉得那是借口,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是借口。
严浩翔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
男人的声音低下去,
严浩翔因为只有爬到足够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严浩翔才能在你被全世界误解的时候,站在你前面说一句:她不是那样的人。
林栖迟的睫毛颤了一下。
严浩翔做音乐的初心很简单,就是因为热爱。
可遇到林栖迟以后,他的目标慢慢的,没有那么纯粹了。
他希望自己的声音被听见,然后用呼自己的声音来改变人们对林栖迟的刻板印象。
他的初心固然是好的。
可是
这也证明,严浩翔总是潜意识里认为,林栖迟靠自己做不到。
林栖迟无奈的轻轻叹息,最后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
林栖迟严浩翔,
她轻声说,
林栖迟合约到期后——
手机突然黑屏。
没电了。
她在黑暗里坐着,听着楼上又开始练琴,听着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半晌,她插上充电器,重新开机。
微信弹出新消息:
严浩翔你刚才想说什么?
严浩翔不管你想说什么。
严浩翔我都等。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眼角一点细碎的水痕。
林栖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听着雨声。
楼上传来最后几个琴音,然后归于沉寂。
睡意袭来前,她想起刘耀文下午说的那句话:
“我只是演戏,她是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但也许,活着本身,就足够值得认真对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