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王府密室的青铜门被叩响三声。
北堂墨染放下手中的《千金方》,广袖扫过案几上的药材样本。元淳正将最后一味黄芩碾碎,银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王爷,嫣然姑娘和橖公子到了。"侍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嫣然身着素纱襦裙,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她进门时下意识看向北堂墨染,却见他正望着元淳碾碎药材的手指。北堂橖紧随其后,分身能力使他的衣摆还沾着城外的晨露。
"皇叔,城西粮库又发现鼠群。"北堂橖甩袖时带出一片西域曼陀罗花瓣,"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元淳将碾碎的黄芩推向北堂墨染。
元淳王爷请看,这味药本该配连翘三钱,可疫区送来的样本里......
"黄芩五钱,连翘缺如。"谢嫣然忽然开口,她的隐身术虽未施展,却总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异常,"这难道与《千金方》记载相悖。"
元淳不错!
募然间,预知画面再次袭来:暗室中摇曳的油灯下,西域商人正将曼陀罗汁注入陶罐,陶罐里蜷缩着浑身流脓的老鼠。最清晰的是陶罐底部的印记——半枚残缺的黄道国玉玺纹。
北堂墨染淳儿,你随我去疫区。
北堂墨染猛然起身,玉珏撞在石桌上发出脆响。
北堂墨染橖儿追踪西域商队,嫣然姑娘,你......
他顿住,目光落在谢嫣然腰间的玉佩上。
谢嫣然指尖抚过玉佩,忽然轻笑:"暂时既然没有我的任务,正好,丞相府今日要宴请西域使团,我该去'赴宴'了。"
她转身时素纱襦裙扫过元淳的手,淘气地逗笑着,"公主你可要小心些,城西的老鼠......"她忽然压低声音,"最爱啃食活人的手指了哟!"
元淳并未被谢嫣然所言吓到,而是悄然笑了笑。
密室中,青铜灯台上的火苗忽然爆燃,映着四人各异的神色。
不多时,有密探送来了密报。
北堂墨染将染血密报摊开在石桌上,用朱砂写的"尸毒"二字在火光中跳动。
北堂墨染欲与北堂奕一起离开前,先转身与元淳道。
北堂墨染计划有变,我们分头行动,子时三刻时,我们在城郊破庙汇合。
北堂墨染解下披风为元淳披上,龙涎香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北堂墨染若遇危险,记得用冰蚕毒针。
元淳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这般眼神,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揉进怀里保护起来。
她忽然想起西魏皇宫的桃花林,父王总说她的眼睛像沾了晨露的桃花,可此刻,她在北堂墨染眼中看到了整个星空。
"皇叔,该启程了。"北堂橖的声音打断思绪。元淳低头整理药箱,发间银铃轻响。谢嫣然已经消失在密室入口,唯有空气中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城郊的晨雾中,两辆马车分头而行。元淳掀开窗帘,看见北堂墨染的马车在雾中若隐若现。
她摸出袖中染血的密报,朱砂写的"尸毒"二字在晨露中洇开,像极了三日前那个夭折孩童唇角的血迹。
……
卯时的晨雾尚未散尽,两辆马车已驰出黄道国西城门。
元淳掀开青布车帘,望着车辕上跳动的晨光,忽然想起西魏皇宫的早朝。
那时她总躲在廊柱后偷看父王批折子,龙案上的朱砂笔与此刻北堂墨染手中的密报,竟有着相似的血色。
"公主,前面就是疫区了。"车夫的声音带着颤音。元淳握紧药箱,银镯在腕间冰凉。
北堂墨染的马车已停在村口老槐树下,玄色身影立在晨雾中,像一柄出鞘的剑。
"王爷,疫区封锁三日了。"里正佝偻着背迎上来,"昨夜又死了三个孩子......"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北堂墨染腰间的玉珏上。
元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玉珏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北堂墨染忽然按住元淳的肩膀,将她拽进墙角阴影。
五匹快马从官道疾驰而过,马背上的人皆着西域服饰,腰间皮囊里露出半截青铜药杵。
元淳嗅到熟悉的曼陀罗气息,忽然想起《千金方》里记载的巫蛊术——西域商队与南疆巫蛊,这两者本不该有交集。
北堂墨染跟上去!
北堂墨染贴着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元淳只觉心跳漏了一拍,却见他已跃上屋顶,玄色披风在晨雾中翻涌如浪。
疫区深处的破庙里,二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元淳蹲下身查看孩童尸身,发现他们耳后都有米粒大小的红斑。
北堂墨染忽然按住她的手,指尖划过红斑,两人同时颤栗——那红斑下竟有细小的蠕动。
北堂墨染这是尸蛊。
北堂墨染声音沙哑。
北堂墨染南疆巫蛊一脉的不传之秘。
他广袖拂过尸体,却见所有红斑同时爆裂开,数百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蜂拥而出。
元淳灵机一动,甩出冰蚕毒针,银镯在手腕划出优美的弧线。
毒针在空中炸开成细密的银丝,蛊虫触之即化作绿水。
北堂墨染的预知画面在此刻袭来:元淳被蛊虫围住,银镯碎裂,冰蚕毒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北堂墨染淳儿小心!
他猛然将她扑倒在地,玄铁剑将袭来的蛊虫斩成两段。
元淳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这才发现他肩头的箭伤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中衣。
元淳王爷,你受伤了!
元淳掏出金疮药,却被他按住手腕。预知画面里的血色迷雾再次浮现,这次他看清了凶手的面容——西域商队首领腰间的玉佩,赫然是半枚残缺的黄道国玉玺纹。
北堂墨染快走!
北堂墨染拽着她冲向庙后密道,身后蛊虫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密道尽头是废弃的铜矿,月光从坍塌的矿洞缝隙中漏进来,照见石壁上密密麻麻的鼠洞。
元淳忽然顿住脚步,矿洞深处传来微弱的驼铃声。
她摸出袖中染血的密报,朱砂写的"西域商队"四字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北堂墨染将她护在身后,玄铁剑出鞘的龙吟惊起一群蝙蝠。
北堂墨染淳儿,你听!
他忽然低语。矿洞深处传来陶罐碎裂的声响,夹杂着孩童的啼哭。
元淳瞳孔骤缩,那声音与三日前疫区孩童临终时的啼哭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