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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不洁梦魇

我与Dreamtale的美好世界

我跟着他走了。

情感之树的虚影在前面浮现着。它像海市蜃楼一样漂浮在半空中,树干上的裂口一张一翕,那些金苹果和黑苹果在枝叶间摇晃,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整个世界的脉搏都在这里跳动。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那种普通的胸闷——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面开始往外翻涌,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肌,一点一点地收紧。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握着nightmare手骨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紧了。

nightmare
nightmare

"怎么了?"他侧过头。

尤果

"……没事。"我说。

尤果

可我知道不是没事。那种闷感在蔓延,从胸口往上涌到喉咙,从胸口往下沉进腹腔。我的胃里翻搅着一阵恶心,后背开始冒冷汗,连带着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我见过这种反应——小时候发烧之前就是这种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开始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走了三步之后,我的膝盖软了。

nightmare
nightmare

"尤果?"

nightmare停下来。他转过身看我,眼眶里蓝色的火焰晃了一下。那团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猜我的脸一定白得吓人,嘴唇大概也没了血色,因为我看见他的下颌绷紧了。

nightmare
nightmare

"你不对劲。"

尤果

"我说了没事……"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你撒谎。"他松开我的手,两根触手从影子里探出来,轻轻托住了我的腰和后背。"你站不稳。"

我没有力气反驳。那些触手很凉,比他的手指还凉,可它们托着我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被什么确定无疑的东西兜住了。我靠在他的一根触手上,大口喘气,可那股闷劲一点儿都没减轻。反而更重了。

然后我看见了。

我的手臂上开始浮现纹路。细小的、深紫色的纹路,像血管的走向一样从手腕向上蔓延。那些纹路的颜色和黑苹果表面一模一样,在皮下隐约跳动着。

尤果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尤果

nightmare的火焰猛地收缩了一瞬。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那种僵和之前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

nightmare
nightmare

"你——"

他的触手探过来,尖端碰到我手腕上的纹路。接触的一瞬间,一阵剧痛窜遍我整条手臂,我惨叫了一声,膝盖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坠。nightmare的触手死死托住了我,可我蜷在那些触手之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nightmare
nightmare

"它在转接。"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低。那层金属质感完全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失声的沙哑。"黑苹果的痛苦……在转接到你身上。"

我抬起眼泪朦胧的眼睛看他。

nightmare
nightmare

"我不知道。"他说。他的触手在抖。那些缠绕着我的触手尖端在细微地痉挛,像他整个人在承受某种剧烈的内心震荡。"它……它从来没有这样过。痛苦只有我一个人承受。它从不会——不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尤果

"nightmare……"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别说话。我带你去树那边。情感之树可以——"

尤果

"nightmare!"

尤果

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那里面带着的某种东西让他停住了。他低下头看我。那双蓝色的火焰里映着我的脸——惨白的、流着冷汗的、手臂上爬满紫色纹路的。

尤果

"你一直在承受这个吗?"我问。

尤果

他没有回答。

nightmare
nightmare

"这些——"我抬起手臂,紫色纹路在皮下跳动着,每跳动一次就有一阵刺痛窜上来,"这些只是我身上这一点点……就让我站不住了。你全身都是这种裂纹。你每一根骨头里面都是这些。你每天每夜都——"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现在体验到的这些痛——仅仅是他痛苦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那些裂纹、那些渗着黑色汁液的缝隙、那些日日夜夜在他骨骼里燃烧的东西——我仅仅触碰了一点点就快要被压垮了。

而他扛了三年。

每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那些踩在他身上的脚、泼在他头上的水、砸在他额角的铅笔盒、关在器材室里一整夜的黑暗和寒冷——他全部装进了黑苹果。然后又装进了自己。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装下那些别人泼给他的污水和恶意。装到装不下了,骨头裂了,里面渗出来的全是黑色的东西。

可他还站着。

他还站在我面前。

那些触手托着我的身体,他的眼眶里蓝色火焰还在燃烧。即使火焰是癫狂的、扭曲的、沾满血腥的——它还在燃着。从未熄灭。

尤果

"nightmare……"我的眼泪一直在流。它们没有停过。从刚才到现在,像是身体里某个关不上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你太疼了……"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别说了。"

尤果

"你太疼了——你疼了那么久——"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我叫你别说了!"

他猛地甩开了手。触手收了回去,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可我没有哭出声。我只是撑着自己坐起来,看见他背对着我,肩膀在抖。那些触手一根一根地缩进影子里,像是某种退缩的本能。

nightmare
nightmare

"别靠近我。"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会碎的。你承受不住。那些东西会把你撕碎。"

尤果

"那又如何。"

尤果

他转过头。火焰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烧开了的水。

nightmare
nightmare

"你说什么?"

我站起来。膝盖上的血渗出来,沿着小腿往下淌。可我没有低头看一眼。我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尤果

"我说那又如何。碎了就碎了。你碎了那么多次——重生了那么多次。为什么我不可以?"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尤果!你根本不知道——"

尤果

"我不知道。"我停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我确实不知道。那些裂纹里面的痛有多深、那些黑苹果里面的恨有多重——我确实不知道。可我现在在试。"

尤果

我把手臂伸到他面前。紫色纹路在皮下搏动着,每一下都在疼。可我没有缩回去。

尤果

"我在试。试你的疼。试你的命。试你扛了那么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你让我试。"

尤果

nightmare看着我的手臂。那团蓝色火焰在眼眶里剧烈地摇晃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又重组。他的触手从影子里伸出来,在半空中犹豫着,颤抖着,像一只不知道该不该触碰滚烫炉灶的手。

nightmare
nightmare

"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灰。"你会后悔认识我。你会后悔跟我走。你会后悔——"

尤果

"我不会。"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你怎么知道——"

尤果

"因为我选了你。"

尤果

他的触手停住了。那团火焰也停住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看着他。手臂上的紫色纹路还在疼,膝盖上的血还在流,可我的声音是稳的。

尤果

"我选了你。不是选night。不是选那个善良的、忍让的、永远微笑的night。我选了你——nightmare。被踩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你。杀了人又躲在树根底下哭的你。满身裂纹却还站着的你。"

尤果

我伸出手。这一次,我没有等他来握。我主动抓住了他的手骨。冰凉。粗糙。裂纹硌着掌心。那些黑色的汁液沾在我的手指上,我没有松开。

尤果

"我们一起走。一起改变这个世界。如果它不让你活下去——我们就砸碎它。如果它不让你自由——我们就烧掉它。如果那些金苹果和黑苹果的规则压着你——我们就一棵一棵地砍断它。"

尤果

nightmare的眼眶里,那团蓝色火焰忽然静下来了。不是熄灭的静,不是压抑的静——是一种暴风雨过去之后海面的静。平滑的,宽阔的,无边无际的。

nightmare
nightmare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哑着,却不再颤抖了。"世界变了。从我第一天被踩在地上的时候,它就变了。"

尤果

"所以我们也变。"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嗯。"

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指。很轻。像是怕弄碎我。可他握住了。

nightmare
nightmare

"尤果。"

尤果

"嗯?"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对不起。"

尤果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尤果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用他冰凉的头骨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骨头碰额头,没有温度,只有那些裂纹触感清晰地印在我的皮肤上。

nightmare
nightmare

"让你疼了。"他说。"对不起。"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了。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哭得最多的一天。可我没有躲开,也没有擦。我只是让他贴着我的额头,让那些紫色的纹路继续在手臂上跳动着,让膝盖上的血继续往下淌。

尤果

"没关系。"我说。"我也让你疼过。我们扯平了。"

尤果

他发出一个极轻的笑声。那种笑声和之前任何一种都不一样——不是疯的,不是讽的,不是金属质感尖锐的。只是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终于有人陪他坐下来的声音。

nightmare
nightmare

"走吧。"他松开我的额头,转身面向情感之树的虚影。那棵树悬浮在前方,金苹果和黑苹果碰撞的闷响声越来越密集了,像是在敲某种急促的警钟。

可nightmare没有犹豫。

他的触手在身后舒展开来,黑色的、暗紫色光泽的,像一棵终于找到了自己形状的树。我站在他旁边,手臂上的紫色纹路还在疼——可我已经习惯了那种疼。或者说,我已经决定和那种疼共存了。

尤果

"怕吗?"他侧过头问我。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怕。"

尤果

"那还走?"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走。"

他笑了一下。然后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远处的情感之树在摇晃。金苹果和黑苹果的碰撞声从"咚咚咚"变成了某种更急促的频率,像是心跳过快时的心电图——"咚咚咚咚咚咚"。树皮上那张脸的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清的话。

可我们谁也没停下来。

路在脚下延伸。碎石、灰尘、黑色的液体、蓝色的断线。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曾经属于"正常生活"的碎片上。同学的笑声、午后的阳光、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放学铃——那些东西已经碎在我身后了。

可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可nightmare的手骨在我的掌心里。冰凉的、粗糙的、满是裂纹的——可他也在往前走。

尤果

"nightmare。"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嗯。"

尤果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疼了——"

尤果
nightmare
nightmare

"那就去晒太阳。"他打断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某种轻松。"像正常人一样。晒到骨头都暖起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哭和笑混在一起,满脸都是水渍,可那个笑是从胸腔里漫出来的。

尤果

"好。"我说。"那就去晒太阳。"

尤果

我们朝那棵树走去。一高一矮。一个骷髅和一个人类女孩。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身后是破碎的教室、断掉的蓝线、和一双在黑暗里注视着我们背影的、不断闪烁像素块的眼睛。

error站在走廊尽头。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蓝色的线——线的末端系着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布偶,和他从我这里"找回去"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歪着头,看着我和nightmare的背影。

error
error

"布偶……走了。"他喃喃道。像素块跳了跳,红蓝绿交替闪烁。"布偶选了……另一条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偶。那只布偶的纽扣眼少了一颗,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针脚缝的歪嘴还在笑着。

error
error

"……有趣。"

error把布偶攥进手心,转身消失在黑色液体里。

远处,情感之树的树冠开始剧烈地摇动。金苹果和黑苹果在碰撞,在挤压,有些开始碎裂,金色的汁液和黑色的汁液在空中混合、飞溅、滴落。树皮上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

尤果

"nightmare——"

尤果

可nightmare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