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啧，问这个干嘛？”月渡嫂扳开他的手，无主地一甩，她的四指便不安地在铲柄上爬动，“下九流，不上排面——你呢，莫问。”

白糖于是觉得很无聊，他是个爱讲笑话的孩子，喜欢把学来的笑话像蒲公英一样撒播。他喜欢把所有人逗得笑破肚皮，但他自己不爱笑。世上或许真有这种人，喜欢看人快乐地笑，但是自己却如墓碑般死寂。

“走啦，月渡婶。”他挥了挥右手，装在口袋里的铜板振得发响，左手提的食盒是给小青姐姐和孩子们的宵夜。

“明日见。”

白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接连好几天，他做的工作都毫无岔子。而且遇上了这么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婶，简直比得上大飞了，哈哈。这么下去，攒到的钱很快就足够从金婆婆那里赎身，而且三个小孩也能恢复原貌。大飞吃得太多，明月还算乖，武崧那家伙——哼哼，不想他。小青姐姐她最近受苦了，洗了那么多衣服，一定给她买滋补品。就在突然，脑门上一股温热，好像是肉皮与肉皮间的碰撞，等到这痛楚传来，白糖已经察觉到撞到了人。此时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年，双手捂着脑袋。

“对不起，对不起，你有没有事？”白糖这时候才感觉惊慌，就像碰坏了青花瓷一样，他是京剧猫，即使不用韵力，身体素质也是远远好过普通猫的，所以京剧猫往往有天生的义务。白糖把手伸出去摸那位少年。

“啊！你为什么光着身子？”白糖惊呼。

原来那少年除了裹的一条毯子，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脸上挂着漠然的表情，冷冷瞧着白糖。

“对不起——你继续洗吧。额，没有事那我走了？”白糖像刚摸了炭火一样，飞速把手缩回去。可是余温留在手掌上，就像刚刚被打了手板，还存着阴魂不散的热毒。

屋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林，小林哪里去了？”那少年听了召唤，向白糖留下一道目光，便径自去了。这时候白糖看到他光滑的背，两条线分明向下，一直探到臀部。他的身材偏瘦，从两侧能隐隐看到嶙峋的胸骨，毯子垂下，两天长而细的腿懒懒奔跑着。

和武崧没变小时好像。白糖想。

从烟柳胡同回来时，三个孩子已经进入了梦乡。小青慢慢吃着白糖带来的糕点，关于她白天干的苦力活，一句话也不提到。这时候白糖出门仰望满天的星斗，哪里有什么混沌呢？只是刚才的事情好似水草浮上他的心头，他愈加对这家店升起好奇，对月渡婶，还有那个少年。一时间，听着孩子睡着的呼吸声，他也慢慢眼皮旸涩。这咚锵镇的几点繁星，几许渔火，几声虫鸣构成了完整的夜幕，困顿好似个闷棍，把他打入昏睡，滤清了千丝梦，干净、完整的睡眠。

诸位读者，那么这就是本书的原章节第一章了，由于本人这篇小说是练笔之作，下一章的文风未必会一样，情节也未必连贯，请大家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