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这样习惯了——大婶,吃完您就结工钱吧,五个铜板呢。”
“猴急什么呢,不就五个铜板,还能亏了你的?”
几双筷子在碟子里进进出出,咚锵镇也慢慢沉没在一片夜色中。羊肠小道上蹦蹦跳跳的孩子和行人逐渐少了,小巷子便好像只被人倒空的口袋,只有“叮叮咚咚”铁铲碰铁锅的声音,有的些男人们三五聚成酒局,划拳赌胜,还要伴以放荡粗野的叱骂与笑;孩子们躲着父亲,趁吃饭前玩一局“捉蝈蝈”。烟柳胡同的二楼传来一阵轻柔的琵琶,好似要把魂儿勾出去——那是娼妓在唱《十八摸》。听到这曲子的妇女未免皱了皱眉头,朝街面上把淘米水泼去。登时间,咚锵镇的人家星罗棋布地点起灯烛,炊烟也依依地升上夜空,和着起的水雾,晚归的行人怕是要担心迷失方向。
隔壁的小张跑了进来,把右手的一把铜钱撒到八仙桌上,向月渡婶道:“客人说的,要盘霉子干巴,花生米,黄酒还要温一温。”此时月渡婶已经吃了饭,左手摸一杆烟枪,眼睛微闭,颇自在地躺在藤椅上吞云吐雾。
“他妈卖批的,这个时候——”月渡婶脊背刚刚离开雕花靠背,右手却还抓着扶手,“这个客人真是要钱没有过场多,还要姑娘唱《十八摸》。我马上——白糖五个铜板,这里你拿去,剩菜也可以带。”
“诶诶诶,等等月渡婶,我会做菜!您就不用起来了。”白糖这时候忙自告奋勇。
“嘿嘿,两个铜板帮您做!”他伸出两个手指,眼里冒起光。
“算了算了,不敢要你这小鬼帮忙。”月渡婶笑着起身去灶台,锅里残留的油也懒得洗,随手抓了把花生米抛在锅里。她搅动锅铲,另一端却被白糖握住。之间他笑眯眯地说:“婶子,让我来吧,我会。”
月渡婶无可奈何,三天前她在街上碰上了这只小白猫,给了他一块烧饼,他就缠着要找工作赚钱。问他父母在哪里,要钱做什么,也只支支吾吾地不说话,要不就是问东答西。
可能没有了爹娘,要钱买棺椁。她想。不过从来便是婊子无情,世上可怜的猫多了,她也不会一一施舍同情,何况是她这种在风月场中见惯了人情世故,冷暖炎热的呢?不过白糖力气还算足够,干活也勤快,那么在工薪里面加几个铜板,也就不算什么。这时他主动要帮月渡婶做事,其实是热心帮忙,不是真的多要两个铜板,看来这孩子还算好心肠。“对了,月渡婶子,你们这里是卖什么的呀?”他没头没脑地问一句,纯粹是感到好奇。这里的“员工”呢,会做菜给客人吃,会弹曲子给客人听,当他们和客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把门关上。而从门的缝隙中,喘息声将从门缝里流出来,只有心思缜密的人才能从中听见欢愉。白糖说,他们是在屋里讲悄悄话,女人的笑话让汉子笑破了肚皮,所以他才听到有人在地上不住地打滚。悄悄话结束,那汉子满足地走出,一定是笑了个痛快。这种把人逗笑的技术一定很高明,所以要锁住房门,不让外人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