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玑眼前一亮:“哇,这跟灯泡似的!”
相柳没听过这词,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旁人都说你被回春堂收养之前,是个四处流浪的小傻子。”
这话说的就很明显了,她的一切都和她的出身不相符合。
珠玑从前是个傻子,这在清水镇上许多人都知道。
若不是玟小六一直看着珠玑从傻到“痊愈”,连身上的痣也没变化,玟小六也会有同样的怀疑。
所谓当局者迷,倒是相柳,本身对珠玑过往的了解只来自于只言片语,反倒更能接近真相。
珠玑:“我又没骗你,我本来不是这里的人,我真是个混吃等死的败家子,我家八代单传,个个都是英雄豪杰,到我这算是砸手里了。”
她没有直言,但其中意味,估计相柳也猜出个十之八九了。
相柳:“你倒是对自己也不嘴软。”
珠玑:“那做人别的不行,自知之明总要有吧?也没必要什么时候都嘴硬啊,有时候还是要认清现实,逃避没有意义。”
相柳:“珠玑?”
珠玑一瞬间就领悟了他的意思,弯唇的刹那,眸光明媚,似乎映得这昏暗天光下的山水都明亮几分:“不是假名,也不是全名,我姓安,安全的安,安珠玑。”
却见相柳忽然讥诮地笑了一瞬:“这等异术,可作寿岁延续之用,你倒是不担心受人觊觎,威逼利诱促你吐出来?”
珠玑:“我可没这本事,机缘巧合才上了身,若是旁人不信,我这不都来拜师了嘛,师傅你也说了我这一瞧就很危险,你要不就收下我呗,你这么厉害,我这下半辈子就靠你了啊师傅!”
“......”
一只泛凉的手压上她后脖颈,似乎有些警告的意味:“你觉着我便不是其中之一?”
珠玑被凉得一个哆嗦,扒拉住对方的手:“哎呀我去,好冷啊,你别拿我当暖手炉使啊!我不怕。”
珠玑心想,要是玱玹她还真怕,但是相柳这人骨子里有种傲气和温柔,哪怕他的过去并不好,但他没有发疯报复社会,没有和玱玹一样变成和伤害自己的人一样的人,他心中坚守着一些底线。
否则相柳也不会对辰荣军的气节产生感触,不会一往无前地向死而生。
相柳他不会做这种事。
相柳顿了一瞬,从她清澈漆黑的眼眸中,只望见了一种明媚与诚挚:“成日指望着有山可靠,是你亲人往日给你惯出来的毛病,可你如今有吗?”
她似乎总是这样的,诚挚又明媚,鲜明得如漆黑夜幕里的星光。
珠玑:“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呀,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我这不是已经在给自己找靠山了嘛。”
“师傅你这么厉害,再怎么几十年也能熬吧?我说了嘛,那实在不行你死的时候坑挖大点,把我一起带走,我一个凡人,能熬到那时候都算是血赚了,我一想想我真能无病无灾活那么久,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啊。”
“......”
相柳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该说她是看得开呢,还是看得太开了。
他似笑非笑地睨视她:“你就不担心被一并挂在西炎的通缉榜上?”
珠玑:“那我躲着点嘛,师傅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骗过别人,我们上街的时候就不露真容好了!”
相柳:“......”
珠玑蹲着横向凑近了他一些,挪得跟螃蟹似的动作,看得相柳眼底不由浮出几分笑意。
这小姑娘怎么都有几分缺心眼儿的嫌疑。
聪明得不合时宜,缺心眼儿的不是地方。
然后小缺心眼儿还眼巴巴地伸出白皙的小手,一摊,一副雏鸟嗷嗷待哺求投喂的架势,要饭要得毫无心理负担:“师傅,饿饿,饭饭。”
“......”
相柳蓦地没收住笑意,心底生出几分兴致:“正巧,我也饿了。”
珠玑笑嘻嘻:“嘿嘿嘿那我们一起吃啊。”
相柳一手拎住她后衣领:“我吃人。”
珠玑抬头,露出了猫猫迷惑表情包同款神情:“喵喵喵?师傅你怎么老吓唬人啊,你这样我......我根本不会被吓到的。”
相柳:“......少耍宝。”
珠玑:“嘻嘻嘻......”
相柳抬手,灵力荡入水中,卷起一些虾蟹鱼之类的湖鲜破水而出,随着哗啦一声跌了一地。
珠玑看呆了。
她激动得一个原地起跳,一蹦老高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相柳肩上,还嗷嗷了一嗓子。
“呜呜呜好久没吃这么好了,孩子苦啊,孩子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啊,呜呜呜还是师傅靠得住,我以后的口福就靠师傅你了,师傅,大恩不言谢,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滔滔黄河绵延不绝也不及我对您的感谢,师傅,我以后一定把你当亲爹孝顺,你要是走了为你扶灵送葬,师傅,我爱吃螃蟹,能再投喂一点吗?”
相柳:“......”
唠唠叨叨一大串,唯一的重点是最后一句。
然后下一瞬,珠玑忽然惊雷色变,仿佛遇见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面色沉重得堪比哭丧:“完了!”
相柳一怔,目光飘去。
珠玑愁眉不展:“那么问题来了,师傅你会做饭吗?我连火都点不燃,不能生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