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只是扯下了衣袖,用她溃烂的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倒五芒星,教室里的一切就发生了莫大的改变。
不同于之前的桌椅摆设,这一次,哪怕窗帘垂下,没有一丝阳光照射,地面上也仍然有植物破土生根,只不过大多枯黄萎靡,毫无生气。
为了学到知识,哪怕是布置教室的魔法,诺莉也观察的十分认真。于是,她看清了黄叶的坑坑洼洼,虫卵密布。
“总知道什么是生物吧,”萨尔以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结合第一堂课背诵的内容,生物仪式就是字面意思,只是仪式中的祭品、中继点、容器和祭司,都无一例外,必须属于生物类别。”
她说着,用结痂的指尖按在泛着奶白色的虫卵上,小心翼翼的捻起其中一颗,将它放置于一朵绽着花苞,却没有花瓣装点的花蕾中央。
“例如,这枚虫卵是祭品,而中继点……”她把没有指甲的大拇指塞在口中,尖锐的犬牙轻易便咬破了那嫩肉,粘稠发黑的血液随之滴落,一下子便包裹住了那一枚虫卵,“是我的血,我染满病毒的血液。”
萨尔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讪笑,“…哈哈哈…容器是这一朵濒死的鲜花,祭司是我。然后,祭司要负责吸取祭品的魔能,再把这份魔能注入进中继点,如果这一步没错的话,中继点就会自主把容器装满,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她说的很轻松,甚至连仪式都好像因此轻快了许多,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虫卵肉眼可见的干瘪融化,与血液融为一体,浇灌进枯败的花蕾,竟是让这一株枯植起死回生,鲜花盛放。
这一幕分明很美,但诺莉还是不合时宜的想到:正常人才不会想通过牺牲A,来拯救B。
诺莉不害怕也不讨厌昆虫,毕竟小时候既没有朋友,也没有玩具,在哥哥上学的时候,虫子们便是她最亲昵的好友。而现在,它们作为牺牲者,转换为鲜花的养分,因为一个再常见不过的仪式。
可是,鲜花又有什么不好?对诺莉而言,家乡的鼠尾草仍然历历在目,若能让它们遍布大街小巷,就算牺牲成千上万的虫卵,似乎也不值得心痛。
就好像看出了她的纠结,萨尔忽然弯下了腰,双手捧起了诺莉的脸蛋,黏糊糊的血液都沾在了她的脸上,“你是真的困扰于昆虫和鲜花,还是困惑于祭品与容器?”
听到她的语气,诺莉便知道,这又是个没有完美答案的问题,一种永远都“对了一半”的褒奖。
她思考片刻,盯着萨尔那只橙黄黄的瞳孔,索性咽了咽唾沫,道出了真心话。
“我很好奇…中继点和祭司,”说到这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萨尔老师对她的看法没有厌恶,才敢接着说,“中继点负责注入魔能,祭司负责吸取和注入魔能…所以,中继点,其实也可以是祭司本身……?”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自己也不大确定,这到底算不算是疑问,只能静静等待老师的反应。
良久,苏珊·萨尔直起了身子,没有褒奖和斥责,也没有呼吸或吐气,就这么毫无预警的,她癫狂地大笑起来,如此真实且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