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明一暗

卞州府衙后堂，烛火摇曳。

狄仁杰端坐案前，桌上摊开着从山阴别院搜出的密信、教派名册，一旁摆着刚送来的赈灾钱粮清点名册。府衙外，百姓领粮的谢恩声隐隐传来，堂内却是一片肃静。

李元芳一身戎装，拱手禀道：“大人，分坛坛主与四大护法已关入府衙死牢，层层加派千牛卫看守，里外三层戒备，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对牢中犯人严加看管，封死所有自尽门路，专人日夜看守，绝无被劫、自尽之虞。”

狄如燕端上一杯热茶，放在狄仁杰面前，蹙眉道：“叔父，这武三思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异域邪教，私吞赈灾粮，还图谋谋反，咱们手里有密信实证，为何不立刻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治他的罪？”

狄仁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沉静，并未急于作答，反倒看向一旁的有则理惠：“理惠将军，依你对血蝠教的了解，其总坛高手，战力几何？教主此人，又有何过人之处？”

有则理惠躬身回道：“阁老，血蝠教总坛高手皆是从小严苛训练，不仅武功绝顶，更精通忍术、用毒与潜行刺杀，神出鬼没。而教主更是神秘莫测，传闻其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行事狠绝不留余地，几十年前能在日本搅动风云，绝非等闲之辈。”

狄仁杰缓缓点头，眼中精光乍现：“这便是了。武三思久居朝堂，权倾朝野，党羽众多，即便我们有密信证据，此刻急着上奏，反倒会落入被动。”

他指尖轻点桌上密信，沉声剖析：“其一，此密信只有武三思的暗令，并无其亲笔署名，武三思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称是邪教伪造、栽赃陷害；其二，武三思乃陛下宗亲，梁王身份显赫，若无人证、物证、口供三者俱全，陛下即便心中生疑，也不能轻易治罪，反倒会打草惊蛇，让其彻底狗急跳墙；其三，武三思迟迟无动静，必定已传信血蝠教总坛，派人前来劫狱、杀我灭口，我们若贸然上奏，等于逼他提前谋反，届时卞州未平、朝堂生乱，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李元芳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守株待兔，等血蝠教总坛之人现身，再一网打尽，顺带抓住武三思指派高手的实证？”

“正是。”狄仁杰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武三思在明，我在暗；他急于销毁证据、除我而后快，必定会乱了分寸。我们只需稳住阵脚，一边严加看守人证物证，一边布下天罗地网，等他的人自投罗网。届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他再想狡辩，也无力回天。”

说罢，狄仁杰提笔研磨，缓缓写下奏折，笔下文字只字不提武三思与邪教勾结，只陈述卞州赈灾钱粮被追回、剿灭地方邪教分坛、安抚灾民之事，对武三思相关内容，只字未提。

“叔父，这奏折……”狄如燕满心疑惑。

“此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神都，便是做给武三思看的。”狄仁杰将奏折封好，交给亲信侍卫，“他看到奏折只字未提他，必定会心生侥幸，以为我们尚未掌握确凿证据，只会让血蝠教总坛之人放手一搏，如此，我们的局，才能彻底收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神都洛阳，梁王府。

武三思坐在书房，面前摊着狄仁杰上报的奏折，反复翻看数遍，指尖将奏折捏得发皱，面色阴晴不定。

“奇怪，这狄仁杰的奏折，只字未提本王，只说剿灭邪教、追回钱粮，难道他并未查到本王与血蝠教往来的证据？”武三思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狐疑。

心腹侍卫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或许是狄仁杰行事谨慎，未有十足证据，不敢贸然参奏殿下，毕竟您是陛下宗亲，他无实证上奏，只会引火烧身。”

武三思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算计不停：“此前分坛败露，本王传信总坛教主，命其率高手赶赴卞州，营救坛主、斩杀狄仁杰。如今狄仁杰按兵不动，要么是证据不足，要么是……故意引本王入局？”

他心思狠厉，转瞬便压下疑虑：“不管他是何用意，事已至此，绝无退路。狄仁杰一日不死，本王一日不得安宁！即便他有防备，血蝠教总坛高手也绝非千牛卫能抵挡，只要能杀了狄仁杰，毁掉密信、杀了坛主封口，本王便高枕无忧！”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密令，字迹凌厉，字字透着杀意：令血蝠教教主即刻动手，今夜三更，突袭卞州府衙大牢，营救坛主，斩杀狄仁杰，事成之后，许以高官厚禄、半城钱粮；若事败，务必斩杀所有知情人，不可留下半点牵连本王的证据。

写罢，武三思将密信以特殊火漆封好，交给心腹：“即刻快马加鞭送往卞州，务必交到教主手中，不得有误！另外，在朝中散布消息，就说狄仁杰在卞州滥用职权、滥杀无辜，构陷宗亲，本王要让他腹背受敌，即便不死，也难脱干系！”

心腹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武三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夜色，眼中杀意翻涌：“狄仁杰，你想与本王斗，还差了点。这盘棋，我定要将你将死！”

而卞州府衙内，狄仁杰早已料到武三思的算计。

他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对李元芳、狄如燕缓缓道：“武三思生性多疑狡诈，见奏折无事，必定会下令总坛之人今夜动手。元芳，你即刻安排，千牛卫明处撤防，做出守备松懈之态，暗中在大牢内外、府衙各处布下埋伏，只等贼人现身；如燕，你带人守住府衙后门与密道，理惠，你熟悉东瀛忍术，盯紧府衙四周，但凡有陌生高手潜入，立刻示警。”

“属下遵命！”

“记住，”狄仁杰神色郑重，“此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拿下劫狱之人，拿到武三思的密令，这盘隔空对弈，我们才算真正赢了。”

一边是神都武三思步步紧逼、布下杀招，妄图以雷霆手段销毁证据、斩除心腹大患；一边是卞州狄仁杰静候时机、布下天罗地网，以静制动拿捏全局。

两人虽相隔千里，却早已在无形之中，展开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朝堂社稷的隔空博弈。一明一暗，一攻一守，每一步算计都直指对方要害，就等今夜三更，迎来最终的交锋。

府衙死牢之内，寂静无声；梁王府书房之中，暗流汹涌。

这场不见硝烟的权谋对弈，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胜负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