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雪园门前青竹，松柏遮影交错，藤绿的园门里面藏着深幽。进门循抄手游廊，两侧文窗窈窕，琼帘斜卷。沿着水晶屏后楼梯拾级而上，出一小门，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满园枫树，叶子落在地上无人打扫，却也成了美景。抬头只见偌大匾额金书“玉玲轩”
三人依次鱼贯进宫。一尊瑞兽金炉香烟袅袅，坐落在正中央，硕大的鎏金嵌玉珐琅鼎烧着熊烈炭火，整个玉玲轩暖融融的，三人感觉浑身寒气立时驱尽。圣历抬头满脸笑容，摆了摆手，示意坐下。
圣历玉桌前摆放着烧酒器皿，下面烧着文火，酒鼎中酒沫浮出，清冽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大殿。少时，圣历将酒给三人满了，回到御座中。和蔼笑着，谁也不知道这大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贺拔烈，你的宝镶津国今年的收成怎么样？朕看今年可是大丰收啊。”贺拔烈一听叫自己，忙起身俯首说道：“臣的草原今年收成还可以。”圣历点了点头，“朕听说恪里布又添了一位皇子，朕该和你道喜啊。”……这三个人一看圣历和自己尽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心里边琢磨边应付。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地面的水氹。青石墙上的藤随着风轻轻击打着墙壁。圣历勺起梅子酒，轻轻尝了一口，不禁蹙了眉，咧着嘴，五官都要挤到一处了。
“列位大汗，你们知道今天朕为什么请你们过来吗？”大殿之内，，三位可汗正沉醉在飘散着圣历煮的梅子酒的甜柔与浓烈中，听到圣历的话，先是一愣，也说不出来话，各自打着算盘。“近些年，完颜酢不断骚扰你们，你们没什么想法？”圣历用小木棍在酒锅里慢慢搅拌，愈发的醇烈。
恪里布率先说话，俯首说道：“回圣历皇帝，近些年来，完颜酢屡次与我拖律国发生战争，搞得我国子民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还侵占我大片土地，杀害我国子民。恳请陛下早日出兵，消灭完颜酢，换取和平。”
“换取和平。”圣历放下手里的活计，大笑道：“朕叫你们来，就是想找你们借点兵马和钱粮。”圣历瞥了一眼贺拔烈，继续说道：“朕知道，你们都想让朕消灭完颜酢，之后你们好渔人得利。”
恪里布汗说道：“陛下，我们都是茉莉王朝的藩属国，如果陛下有难处，请陛下说出来，我们定当尽臣子之责，绝对没有作壁上观的意思。”济敏德朗也高声说道：“恪里布大汗说得对。愿听陛下吩咐。”只是这贺拔烈闷头不语，脸色青黄，自顾自地酌酒。圣历走到贺拔烈面前，“你说呢，贺拔大汗。”只是听这一语，呛得脸通红。
“陛下说的是，我们定当效力。”贺拔烈强忍着烧灼喉咙的烈酒刺激，俯胸说道。“朕知道，拖律国和克尔汗国没有过多的钱粮和兵马。可是你贺拔烈大汗有啊。”
贺拔烈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尴尬起身说道：“臣的宝镶津国不出产金银，国民用物品交换来维持日常所需，至于兵马，臣有的是。”
倏然说道：“可是完颜酢每年给你送那么多牛羊，马匹，金沙。总该够了吧。”贺拔烈面色如纸般煞白，轰地脑袋嗡嗡响，像一尊泥塑站在那里。良久，圣历纵然大笑：“贺拔烈，你不用紧张，整个北疆草原，曾经有数十个国家，但现在只剩下了伊帐汗国，克尔汗国，还有宝镶津国，拖律国，以及北楼兰国。这六个国家，都是在血雨腥风中生存下来的。”
大殿里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圣历继续说道：“其中北楼兰国位于伊帐汗国的西南部。拖律国和克尔汗国与伊帐汗国接壤，正好将你宝镶津国隔开。而你却得到了完颜酢的殊荣。”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臣愿意将所有金银马匹充国库，用于圣历皇帝北伐。”说完直接跪下了，面如黄土。 “好了，朕请你们来就是商议一下怎么样才能将完颜酢消灭。据朕所知，他青族是帖金花儿王朝之后吧，好像是金鼎亲王的后裔。一直在筹划推翻我茉莉王朝的活动，要不然朕也不能这么着急，麻烦你们三位大可汗。”
“陛下，你说吧，怎么打。我们愿听吩咐。”圣历看了看地图，缓缓说道：“朕准备出兵平北，靖北二郡。我已经约定北楼兰国，请国王莫韩翎会同茉莉国与靖北之平亲王出兵。牵制其西部牙帐。你们三个国家牵制其东部。朕出兵平北郡，一举歼灭。”
“陛下此计可行，就是如果他向北逃窜该如何是好？”贺拔烈问道。“这就要你的帮忙了，在我大军出动之前，你贺拔烈要将你的三十万铁骑开赴到其北部，成合围之势。”圣历早已经算计好，五年之间，对于周边环境了如指掌。三个人这才意识到，此次前来，圣历早已经想好。
“你们看怎么样？”圣历退到一边。“陛下，臣贺拔烈愿亲率三十万铁骑拦截完颜酢北逃。”圣历拍了拍贺拔烈，“贺拔烈，你回去要继续接受完颜酢的贿赂，这样才能麻痹他，你的三十万铁骑一起出动目标太大，要想办法不被完颜酢发现。”
“朕记得当年成武皇帝征伐伊帐汗国时，也是联合了你们三家，当时还有个车迟国。结果是你们四家被打得溃不成军。成武皇帝被围在狼烟山，以和亲告终。”圣历蹙紧眉头，眼神里流出不安，担忧。
“皇上不必担心，此时我们百万大军合剿完颜酢，定能成功。”“但愿如此吧。”
北疆的草原现在朔风凛凛，枯黄的草原一望无垠，飒飒秋风卷地而起，黄叶卷的老高，一队鸿雁鸣叫着掠过云影，向南匆匆飞去，灰暗阴沉的天空更添了凄凉。西部牙帐中，营帐里烧着地龙，马奶酒在火炉边冒着香气。一头烤全羊架在火上，滋滋地响，焦嫩的羊肉令人垂涎三尺。
完颜酢此时用一把嵌着七星宝石的小刀，一片一片割着，慢慢送到嘴里。身旁摆着圣历皇帝送来的战书。忽然，一股凉风顺着门帘的撩起跑进来，头上戴着金顶东珠凤冠，披着红绸兔白掐边的衣袄，套着月白坎肩，一双似山间泉水的眼睛却透着寒气，令人不寒而栗。“是雪澈吗？”完颜酢放下刀，转过头看见雪澈的怀里抱着一只嗷嗷待哺的灰色兔子。
“大汗，今天是左贤王的寿辰，你怎么没去呢？”雪澈依偎到完颜酢的怀里。“我已经派人把寿礼送过去了。”雪澈起身倒茶时，不经意看见炕边儿的黄纸，好奇地拿起拆开，上面写着：
惟茉莉王朝圣历五年九月二十六日，至高无上圣历皇帝告伊帐汗国完颜可汗。尔等蛮邦，世代受中原厚恩，不思报效，反而冒犯天朝。朕再三警醒，不思悔改，朕决定于十月十二日御驾亲征，率领二十五万铁骑荡平伊帐汗国，钦此。
看完信的雪澈像一尊雕塑呆坐下来，眼神呆滞，面色如同宣纸。沙哑地说道：“大汗，真的要开战吗？”完颜酢淡淡说道：“是圣历要开战，不是我要开战。”雪澈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淌出来了。
外面雷声阴沉，如同马车碾过石桥似的滚动着，余音阵阵。“放心，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他们，不至于杀死他们。”雪澈擦了擦眼泪，恶狠狠说道：“那个用你网开一面，尽管去战场厮杀就好了，不用给谁留条命，你是为了伊帐汗国，不是为了我依尔觉罗·雪澈。”说完，扭头冲出营帐。
完颜酢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这位平时念念想家，想回到正金盟的天骄龙女，今日怎么这般模样了。
砭肌入骨的冷风在塞北肆无忌惮地吹着，仿佛要吞噬这一切。营帐里的火炉烧得正旺，与外面的环境天差地别。
正金盟茉莉城。
“列位爱卿，朕已经决定，于十月十二日御驾亲征，会同克尔汗国，宝镶津国，拖律国，北楼兰国进军伊帐汗国，剿灭完颜酢。”圣历坐在龙凤呈祥椅上，鹰一样的眼睛看着朝堂。
“陛下，如果要剿灭伊帐汗国，大可不必御驾亲征，只需派遣一名上将率领大军前往。”兵部同知蒋欲行俯首说道。
“陛下，蒋同知言之有理。自古以来，天子不宜轻易挂帅三军，只宜坐镇朝堂，况且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否则若有不测，臣等如何是好？”罗枫宸说道，“请陛下三思而行。”
圣历看着下面你一言我一语，冷笑道：“好了朕意已决，众位不必再谏。”
转而对高望涔说道：“枢密院将军风掣为前军将军，白铜为后军将军，毅亲王重黎为中军将军。摄政大臣喀格里与监察院长敏尧同大皇子靖远将军川霖统帅绥北大营北上，龙清为左军将军，虎翼为右军将军，随川霖出战。礼亲王云宿，参政大臣罗枫宸，执行大臣陈看云随驾出征。郑亲王祝余在京城负责粮草调度。”
一切调度已闭。群臣下朝归去。萨克达在宫门转角处一把拽住祝余，满脸堆着笑容说道：“王爷，按照惯例，圣上出征，兵部和枢密院都要出一个人作为参谋，可是现在我们四个人都是在京城协助您押送粮草。这不符合惯例啊。”
祝余直立着身子，尽量和萨克达保持着距离。抬头间，见延熙亲王北宫走来，便舍了萨克达，笑呵呵地迎去，：“三叔啊，今儿怎么进宫来了？”
北宫本排行老五，因前面两个哥哥未成年便早夭，还没有来得及排齿序，自己变成了老三。正爵当政时候，曾经担任内阁总理大臣，首席议政王大臣。深受宠信。
圣历即位后，多次恳请出山，北宫以身体原因赋闲在家。北宫见是祝余，停住了脚步，露出了笑容，“这不是贤侄吗？怎么才下朝？”“是啊，皇上要御驾亲征完颜酢，刚刚商议完毕。”
一听到御驾亲征，北宫脸色为之一变。紧接着笑着说：“前几天皇上送我的几盒点心挺好，我来再请些个。”说完便迤逦而去。萨克达赶上来：“王爷，您说呢？”祝余斜视了萨克达一眼，仰天说道：“圣意不可妄自揣度。”
北宫进到勤政殿，见圣历跪在地上，手拿着金柄放大镜，匍匐在地图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轻声说道：“臣延熙亲王北宫参见陛下。”圣历转过头来，见是自己的三叔，放下放大镜，急忙扶起多礼。
“三叔，朕不是说过了吗。这几个叔叔见朕不必多礼。”圣历亲自倒茶给多礼。接过茶后，北宫没有喝，而是放在一边。“三叔，你不是喜欢喝茶吗，怎么不喝了。这是今年的明前茶。“
“老臣，听闻陛下要亲征完颜酢。”北宫说道，“自古陛下亲征，则是在必要之时，当今完颜酢虽是猖獗，但不足天威驾临。陛下应该派遣一名上将统帅三军，正金盟的事情，怎能离开皇上？”
圣历呷了口茶，没说什么。“还有老三……”圣历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却心平气和地说道：“早听说三叔的腿病一直不好，朕已经让药理院配了药，过几天送到您府上去。还有上次的点心听说王妃吃得不错，朕在包装些，一并送到府上。如没有别的事，就跪安吧。”
“萨克达今天说得对，以往都是兵部大臣或者枢密院院长随同，可是这次却是三院大臣。”工部同知司远道说道。
月色朦胧，忽而一阵黑云飘过，遮住了月白，原本洒进屋内的银辉就此遮掩，昏黄的灯光拉长了在座的每个人的影子。“三哥，是不是我们那里露出了手脚，可是我们还没有开始行动啊。”
此人身穿白色绣金长袍，手拿纸扇，面如桃花粉，眼似秋水灵。是祝余已经故去的二叔的儿子邯郸，圣历二年袭爵开禧郡王。自幼与祝余，重黎等人交好，当年正爵归天之时，还是他出谋划策，如何夺得皇位，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由于陈看云，敏尧等人，自己也失去了亲王的爵位，降为郡王。“七弟，其实你们说的都对，这次，是圣历在考验我们，他即位不久，年近半百，急切建立一些功业，可是又不能把我们这些人都带过去，留意俄歇又不放心，所以不按常理出牌。”
“这样，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人即使有什么图谋不轨的事情，也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别忘了正金盟还有个京城戍卫指挥使。他一个人就有权利将我们这些人扣押起来。”
众人听见祝余的话似乎若有其解。晚间的风起了，虽说立秋还没有多长时间，但还是有些清冷。萧萧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月亮也闪到夜幕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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