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的谈判晚宴总是最无聊的。
青杳杳在处理完毕自己所应负责的相关事宜及洽谈后已到了后半夜,却如何都没能见到预期应至的蚁国现任镇东侯赤金流觞,她的心底不免泛起一阵失望。想来,不久之前,她也许见过他,那一天,他立于他父亲的孤坟前,像是喃喃说了几句,而后匆匆离去。她远远地望,到底也就看清了一个大致背影。她先前听说过不少那位流觞少主的逍遥事,他自七岁起便开始游历江湖,如今,他父亲逝去,他自然得担起保家卫国的大任,只是可惜,他才十二岁便要断了豪气人生的念想,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伤心。
现下,玉萧萧和苗战野都各自有事要办,不能在她身边,龙尊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借着去为她端些茶水吃食来的原由,头也不回地去了晚宴寻伴作乐,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是不大乐意再回去那个场所了。反正此时晚宴已经接近尾声,该见的宾客也都见了,又有萧萧姐和师父在,她回不回去都不打紧。
会客厅大门蓦地被轻叩了三声,青杳杳应声唤进了门外人。
却见来者是晚宴进行一半时跳神乐祝祷舞的常乐府首席巫女。
青杳杳不由联想起当时场景,
云袖飘飘,红裙翩翩,果然是一舞胜似红绸白雪,绕人心绪千千结。难怪听说当时萧萧姐当即要把这个新晋后生收入自家门下。
巫女慢慢走近,青杳杳这才渐渐看清了她的脸,只觉得眼熟极了。
青杳杳思索了好一会儿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待到巫女来到青杳杳桌前,她才恍然大悟,哦!这可不就是自己每天洗漱时镜子里照出的自己的脸吗?!虽然不是十分相像,但六七分总是有的。
青杳杳看得愣了神,心里不由生发出亲近之情,缓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是哪家的孩子?”
巫女放下茶水吃食,微微欠了欠身,一一答道:“我名为‘黎明无极’,今年刚满十二,现住竹叶青大人府里。”
青杳杳心想这原来又是个姐姐,不免稍稍遗憾了一番。而后又细细琢磨起她的话来,除了年纪之外,其它两个问题的回答都让人心生疑虑,于是,青杳杳又问:“听你的名字,并不符合甲虫王国女孩子的取名音律,你,不是本国人吧?怎么就住到了竹叶青的府里?”
巫女微微垂首,语气里有淡淡的哀愁:“殿下想得不错。我确实不是甲虫王国的原住民。我本来的居所是神女峰仙女湖畔的结缘神社。四年前,神社突遭天火,一众巫女神官里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上天眷顾,有幸让我遇到了过路行商的竹叶青大人,他费心治好了我的烧伤,又看我没了住处失了亲朋,便带我来到了甲虫王国,叫我住在了他府上的一处偏殿,且考虑到了我的长处,将我安排进了常乐府内。”
青杳杳认真听着黎明无极的遭遇,心里不免泛起一阵苦涩,四年前,这个小巫女也不过才八岁,大火烧在她身上,该有多疼啊.....更不论,那场天灾还带走了她所有的亲朋,当时,她的心里定是痛苦极了吧。青杳杳这么想着,就连竹叶青跨境行商的事也不打算再计较了,只当他是难得坏心办了一件好事。但,青杳杳到底还是对竹叶青不大放心,于是她说:“听说今日你拜入了王国第一女官的门下。既然如此,以后,你就不必常住竹叶青的府内了,宫里会给你安排住处的。自然,我也明白你要报答他的恩情的心情,不若你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待在王宫里打磨己身。这样,一来不至于总要麻烦他,二来往后你也可以更好地报答他,不好吗?”
黎明无极低垂着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青杳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她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对不起,和你聊了这么久,我都没问你为什么来找我呢。”
黎明无极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轻声回答:“我就是来给殿下送一些茶水吃食的。还有就是,替竹叶青大人传话,不知殿下一个小时后可否第一时间见一见他。”
青杳杳刚想说没时间,抬眼就看见黎明无极略带央求的目光,心里只好作罢,只道:“我是有时间的,就是不知道竹叶青他有没有时间了。现在他应该和王姐交谈甚欢吧。”青杳杳端起茶盏将茶水饮尽,悠悠道,“难怪要定在一小时后。行吧。我允了。叫他一小时后准时来这里找我。不过,现在嘛,我......”
“想去凤凰花林。”青杳杳看着青绿盏底凝着的一朵泡开的凤凰花,喃喃道,“明月当空,虽无凰花,也是一景,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