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今天很高兴。
一来是他今日里白得了一个小弟。虽然这个小弟对他总是一副爱搭不理、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合自己心意的。
二来是他有幸目睹了一出好戏————
午时,嗜血领着魔王熟悉完训练场地等一系列相关地点及设备,回了竹叶青的宅邸,要向他复命,入了屋门,刚刚喊出一声“竹叶青大人”就听着不远处一众人手火急火燎地要冲过来。那阵仗,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来。嗜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魔王。不出所料,竹叶青随即叫他和魔王先躲起来。嗜血左看右看,这屋里全是精致小巧的玩意儿,他们躲在哪里都不合适,独独只有床底可以容得下他们两人的身子。嗜血眼疾手快,趁竹叶青转身的当儿,顺手捞了桌上的一碟瓜子,拉着魔王就往床底躲去。
竹叶青开了门,端起一副笑脸相迎。
待到竹叶青把人迎进来,嗜血这才看清了来者是谁,一位是甲虫王国的护国大将军苗战野,另一位是王国第一女官玉萧萧。
嗜血觉得自己果真是要碰上一出好戏了。嗜血嗑起了瓜子。嗜血用手肘戳了戳魔王。嗜血把碟子往他那儿推了推,低语:“这样干等着怪无聊的。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魔王给了他一个斜眼。嗜血小声切了一声,不管他,继续嗑。
终于等到有人开腔。
玉萧萧:“竹叶青,听说你在今日里收留了一个西疆来的孩子?”
竹叶青请玉萧萧和苗战野入了座,又为他们各自斟了一杯茶,毕恭毕敬道:“哎呀,两位大人对我的家事如此挂怀,小的真是不胜荣幸。家中简陋,无甚招待,只这好茶堪堪上得了台面,还请二位大人赏光。”
苗战野把杯盏捏起,重重地放回到竹叶青面前:“不必招待。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看看那孩子。他人在哪儿?”
竹叶青看着面前的杯盏,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继而眉开眼笑道:“这真是相当不巧,魔王他从西疆远道而来,累极了,这不,刚刚回房躺床上睡下。”
嗜血捂着嘴偷笑,什么躺床上,这不明明是躺床下嘛?
玉萧萧也把一口都没喝的杯盏往竹叶青那头推了推:“好。我们就先不见他。不过听你先前说,家事?”
竹叶青随即道:“是啊。两位有所不知,这孩子是我三叔公的八大爷的七姑的曾孙,前几天因为两国战事失了双亲,这才迫于无奈来到钢之城来找我。魔王这孩子,命苦啊!”
嗜血“噗”的一下差点笑出声来。转眼就见着身旁魔王的嘴角狠狠抽了抽,脸都青了。
苗战野大手一拍桌板,站起身来,手指着竹叶青鼻子骂:“你放什么屁!你觉得我们会信这么扯的鬼话?”
玉萧萧把苗战野扒拉回座位,转头对竹叶青好声说道:“你再好好想一想,确认一下,那孩子真的是你的亲人,没有别的什么身份?”
竹叶青耷拉起脑袋,整个人一副怏怏的样子:“我知道这事关王国安危,也断然不会做有害国家利益的事。那孩子确实只是我的一个旁系亲戚,来到我这里的方式可能是有点不对,我已经在弥补了。”这么说着,竹叶青的眼里盈满了泪珠,对着苗战野道:“可是战野大将军也犯不着这么劈头盖脸地骂我啊。”他越说越伤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了好大的委屈。
苗战野额间青筋突起,他久经沙场,本身就带点军人气性,现下被竹叶青这么一激,心里更气,拍案而起:“我对你已经算客气了!要不是看你年纪还小,不然我早揍你了!就问你交不交人!”
玉萧萧这回扒拉不下苗战野,只好也无奈起身,轻声细语地劝竹叶青:“竹叶青,你还是让我们见见那个孩子吧,这样我们都能放心。”
竹叶青站起身来,颇为无辜:“我也很想带那个孩子见一见二位大人,可是那孩子现在刚刚睡下。他不久前又失了双亲,已经受了好大的刺激,现在实在不方便面见二位大人的威颜。我作为他仅存在世的亲人,又是他的小长辈,自然是想先好好安抚照顾好他,其他事情搁置一边。魔王那孩子实在命苦啊!这些年来,他在西疆,居无定所 、寝无安睡、食无饱腹,一直没人疼没人爱的,好容易到了一个好地方,又要被你们盘查,指不定又要被遣送回去,他遭的都是些什么罪啊!!!!”这么说着,竹叶青的脸上就挂起了两行清泪,鼻子一抽一抽的,连连呜咽出声。
嗜血的手抖了抖,差点没拿稳瓜子。他一边看着竹叶青声泪俱下的表演,一边嗑着瓜子看身旁的魔王——这家伙双手握成拳,脸色由青转黑,好不精彩!他有理由相信要不是因为现在外面有那两位在,这家伙老早就冲出去逮着竹叶青亿顿痛击了。
嗜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嘴嗑瓜子,正觉得不亦乐乎呢。
苗战野一记眼刀看向床底暗处,振声道:“你屋子里怎么总有怪声?你是不是骗我们,把他藏在床底了!”
嗜血见势不妙,手里的瓜子瞬间就不香了,扯着魔王就往更深处缩去。
竹叶青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引来留守门外的一众吃瓜群众纷纷侧目。
竹叶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战野大将军要搜就搜吧.......反正.......反正.....我地位在你之下,你怎么对我........都是,都是对的.......将军搜完了.......小的此身也就分明了.......”说罢,继续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地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惨不忍睹!跟死了亲娘没什么两样。
门外留守的士兵都为竹叶青的这副惨象动容了,不住地交头接耳,甚至有几个已经偷偷斜眼看苗战野了,想来是平常没少挨训。
苗战野刚要去搜,就被玉萧萧抓住了手臂,对他摇了摇头,提醒他往门外看。
苗战野这才晓得竹叶青方才为何刻意留了门,原来是为了搞这一手。不过,这也太小看他了!竹叶青不让他搜,那他偏要搜!
苗战野正要抓开玉萧萧的手,却发现如何也掰不动。终于等她松开了手,又被她狠狠掐了一下。苗战野有些委屈地看了看玉萧萧,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见苗战野安分了,玉萧萧对竹叶青说道:“抱歉。今日是我们唐突了。我们改日再来拜访,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
玉萧萧拉上苗战野拜别。
竹叶青渐渐止了哭声,满脸泪痕地把他们送出了门
再次回屋后,竹叶青冷着一张脸扯过了洗脸架上的毛巾,用力地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把抹净,不多会儿就平顺了语气,转身对着床底的两人道:“出来吧。”
待到嗜血和魔王出了床底,竹叶青对嗜血淡淡说道:“扣一个月工资。原因不用我说了。”
嗜血正视着竹叶青的眼睛诺了一声,他见竹叶青的神色全然不像刚哭过的样子,也没有计谋得逞的窃喜。那一如既往的淡然里现在又添了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意,嗜血对那股杀意很熟悉,他在赛场上见过许多次——他向来以玩弄对手为乐,其中不乏有被逼急了的家伙,因为受了屈辱,意欲与他决一死战,他们,便是这样的眼神,不过,哪又如何呢?最后,他们都死了。
竹叶青凶了嗜血一眼,嗜血赶忙低头。
竹叶青最后令道:“回去。今日之事不准再议。”后就紧赶着出了门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嗜血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想起自己那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肉痛得很,心里也没那么高兴了,只觉得这场戏的票价实在太高。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嗜血又想起了被自己默认的魔王小弟,猛然起身,翻了窗户就要去找他。
开玩笑!他都睡不着了,魔王怎么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