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薇那番话如同淬毒的冰锥,扎进丁程鑫心里便不肯融化。恐惧不再仅仅源于外部的危险和身份的束缚,更添了一层从内部渗出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否定与绝望。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马嘉祺,试图从那冷漠平静的表象下,捕捉一丝一毫可能证明周薇薇所言非虚的迹象——比如,对她更频繁的、不经意的提及?或者,对自己更加彻底的忽视与疏离?
然而,什么也没有。马嘉祺的生活节奏似乎并未因那场宴会或周薇薇的私下接触而产生任何可见的波澜。他依旧深居简出,处理着他那些隐秘而繁重的事务,与丁程鑫之间维持着那种既不远也不近、既非关切也非厌弃的诡异平衡。他甚至在某次早餐时,又简短地评价了一句丁程鑫新画的静物素描“阴影处理可以再大胆些”,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
这种“一切如常”,反而让丁程鑫更加心慌意乱。是马嘉祺隐藏得太好,还是周薇薇在虚张声势?又或者,在马嘉祺的棋盘上,自己这颗棋子无论真假,暂时都还有其固定的位置,不到弃子的时候?
这种悬而未决的焦虑,在几天后一个普通的下午,被骤然打破。
丁程鑫正在房间整理画具,李管家敲门进来,脸色是少见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夫人,”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加低沉,“少爷请您立刻去书房。”
“立刻”这个词,带着不寻常的急迫。丁程鑫心头一跳,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李管家快步走向书房。走廊里静得可怕,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门紧闭着。李管家上前,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马嘉祺一声压抑的“进”。
推开门,丁程鑫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照亮马嘉祺身前一小片区域。他坐在书桌后,没有伪装,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灰败。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台屏幕闪烁的笔记本电脑。
最让丁程鑫心惊的是,书房里不止马嘉祺一个人。
那个叫赵先生的冷硬助理站在书桌侧前方,垂手而立,眉头紧锁。而在地毯中央,背对着门口,跪着一个丁程鑫从未见过的男人。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听到开门声,马嘉祺抬起头,目光越过跪着的男人,直直落在丁程鑫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和审视,与之前在花园或餐桌上的平静截然不同。
丁程鑫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呼吸一滞。
“过来。”马嘉祺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冰冷的怒意。
丁程鑫挪动僵硬的脚步,走到书桌前,与那个跪着的男人平行。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侧后方投来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目光。
马嘉祺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丁程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手扔到了丁程鑫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