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反抗欲,混合着连日来积压的憋闷,冲上了丁程鑫的头顶。他受够了被当作提线木偶,受够了在这座牢笼里扮演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即使只是在马俊杰这样的跳梁小丑面前,他也想撕开一点点这令人窒息的“温顺”假面。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笑容,看向马俊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俊杰弟弟说笑了。先生他只是……不太习惯热闹。他对我很好,我很感激能在这里照顾他。”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悦和莉莉,笑容依旧浅浅的,眼神却没了刚才的低垂,变得平静而疏离,“至于委屈……嫁入马家是我的本分,能陪着先生,是我的福气。外人可能不理解,但我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谢谢沈小姐关心。”
这番话,语气温软,措辞甚至带着点旧式的谦卑,完全符合“丁罄瑶”的人设。但话里的意思,却将马俊杰的挑拨和沈悦的打探,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同时抬高了马嘉祺,也表明了自己的“安分知足”,把自己和马嘉祺放在了“自家人”的位置上,而将马俊杰他们归为了“不理解”的“外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俊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丁程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意外。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嫂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滴水不漏、又暗藏机锋的话。
沈悦和莉莉也愣了一下,似乎被丁程鑫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却坚定的反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连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都再次抬眼看了一下丁程鑫,镜片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思。
马嘉祺敲击扶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他没有转头看丁程鑫,但丁程鑫能感觉到,落在他侧脸上的那道阴郁目光,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
马俊杰很快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却没那么张扬了:“呵呵,嫂子还真是……贤惠懂事。哥,你可是娶了个好妻子啊。”他这话说得有点干巴巴的,没了之前的得意。
“说完了?”马嘉祺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李管家,送客。”
这次,马俊杰没有再赖着。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马嘉祺笑道:“行,哥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嫂子,下次有机会再聊啊!” 他又看了丁程鑫一眼,那眼神意味不明。
李管家上前,客气而坚决地将几人送出了客厅。
喧嚣离去,客厅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轮椅上面无表情的马嘉祺,和站在他身旁、微微挺直了背脊的丁程鑫。
丁程鑫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有些冰凉,掌心却微微出汗。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光了他积攒的勇气。他不知道马嘉祺会如何反应。是赞许他“演得好”?还是斥责他自作主张、超出“剧本”?
马嘉祺缓缓转动轮椅,面向他。
那双戴着疤痕伪装、显得阴鸷的眼睛,此刻牢牢锁定了丁程鑫。没有赞许,没有斥责,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审视,仿佛要穿透他温顺的表象,直抵内里。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流逝,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马嘉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谁教你的?”
马嘉祺的声音不高,沙哑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冰层下的暗流,听不出具体的情绪,却让丁程鑫瞬间绷紧了神经。那目光太深,太沉,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丁程鑫迎着他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方才应对马俊杰时那层温顺的假面。他知道马嘉祺在问什么。问的不是表面的客套话,而是那番话里隐含的、不动声色的反击和划清界限的意图。
“没有人教。”丁程鑫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平稳,“李管家只教过规矩……还有,少言,多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了些:“我只是……觉得,他们说得不对。”
“不对?”马嘉祺重复了一遍,轮椅微微向前移动了寸许,距离的拉近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哪里不对?”
丁程鑫抿了抿唇。他不能说出真实的想法——觉得马俊杰心怀叵测,觉得那些女伴言语轻佻充满恶意。他必须站在“丁罄瑶”的立场上。
“他们……好像不太尊重先生。”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犀利的目光,“先生是马家的继承人,是……我的丈夫。外人那样说话,不合适。”
这个回答,依旧符合“温顺妻子维护丈夫”的人设,但也隐约透露了他自己的判断。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佣人收拾茶具的细微声响。阳光偏移,将他半边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与丁程鑫的影子微微重叠。
“记住你的身份。”马嘉祺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的漠然,但丁程鑫敏锐地察觉到,那漠然之下,似乎少了些针对他的、纯粹的审视,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一种极淡的、近乎评估的兴趣?“你是丁罄瑶,我的妻子。在外人面前,维护马家的脸面,是你的本分。但,”他话锋一转,带着警告,“不要自作聪明。有些话,该谁说,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程度,不是你该决定的。”
这算是认可,还是训诫?丁程鑫分不清。他只知道,马嘉祺没有像上次雨夜那样直接暴怒,也没有对他超出“剧本”的表现予以否定。这或许……算是一种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