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栗色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迪奥连衣裙,身姿窈窕,顾盼间神采飞扬。她叫周薇薇。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轮椅上的马嘉祺吸引,但看到那张“可怖”的脸时,她明媚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惧和……失望?但很快,她就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声音清脆地打招呼:“嘉祺哥,好久不见啦!我回国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 语气亲昵,仿佛他们真是青梅竹马、关系极好的兄妹。
马嘉祺这才缓缓转动轮椅,面向来客。他抬起眼皮,那双经过修饰、显得阴鸷晦暗的眼睛扫过周氏母女,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算是回应的单音,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周姨,坐。”
他的态度堪称冷淡,甚至有些失礼,但周夫人似乎习以为常,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周薇薇的目光这时才落到丁程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
“这位就是……罄瑶妹妹吧?”周薇薇笑着开口,目光在丁程鑫脸上和身上扫视,“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美人坯子。就是看着……挺文静的,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呢。” 她话里有话,显然对丁家那位“骄纵大小姐”也有所耳闻。
丁程鑫微微颔首,按照李管家教导的,做出略显腼腆怯生的样子,低声道:“周夫人好,周小姐好。我是罄瑶。”
“好孩子,”周夫人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委屈你了。嘉祺他……情况特殊,以后这个家,要多靠你操持了。” 她说着,又转向马嘉祺,语气转为长辈式的关切,“嘉祺,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就该放宽心,好好休养。集团那边的事,有你父亲和叔叔们看着,你也别太操劳。医生怎么说?腿……最近有好转吗?”
马嘉祺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低沉:“老样子。” 惜字如金,显然不欲多谈。
周夫人也不勉强,转而与马嘉祺聊起一些无关痛痒的旧事,偶尔提及马嘉祺已故的母亲,语气唏嘘。周薇薇则在一旁,时而附和母亲,时而试图将话题引向自己在国外的见闻,试图活跃气氛。但马嘉祺的反应始终冷淡,偶尔回应,也是简短的几个字,让客厅里的气氛一直维持在一种礼貌的尴尬之中。
丁程鑫垂着眼,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真正的背景板。他能感觉到周薇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种隐约的、属于天之骄女的优越感。周夫人的话题虽然绕着马嘉祺,但眼角的余光,也总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场拜访的目的,几乎不言而喻。周夫人作为马嘉祺生母的故友,带着适婚年龄、才貌双全的女儿前来,名为探望故人之子,实则有更深层的考量。或许,在马家某些人,甚至周家自己看来,与马家联姻,周薇薇才是更“合适”的人选。而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出身暴发户家庭的“替身新娘”,无疑是个碍眼的存在,需要被“评估”一下。
果然,聊了一阵后,周夫人忽然将话题引到了丁程鑫身上。
“罄瑶啊,听说你以前学过画画?”周夫人微笑着问,眼神却锐利,“女孩子多些才艺是好的。嘉祺这里清静,你正好可以静下心来。薇薇也喜欢艺术,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周薇薇立刻接话,笑容甜美:“是啊,罄瑶妹妹,我那里有不少画展的邀请函,下次一起去看呀?总待在屋子里多闷呀。” 她语气亲切,话里话外却暗示着丁程鑫的“封闭”和“无趣”。
丁程鑫抬起眼,对上周薇薇看似热情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挑衅的目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马嘉祺。马嘉祺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疤痕妆效下显得漠然,仿佛根本没在听她们的对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但也不能多言。他斟酌着,用李管家教导的那种温软怯懦,却又努力想表现得体的语气,轻声回答:“谢谢周夫人,周小姐好意。我……只是随便画着玩,登不得大雅之堂。先生喜欢清静,我在这里……挺好的。” 他把“先生”两个字稍稍加重,将话题轻轻挡了回去,同时将自己定位在“以丈夫喜好为先”的温顺妻子角色上。
周薇薇眼中闪过一丝什么,笑容不变:“嘉祺哥是喜静,但也要适当出去透透气嘛。是吧,嘉祺哥?” 她把问题抛给了马嘉祺。
马嘉祺终于转过头,阴郁的目光落在周薇薇脸上,停了片刻,那目光让周薇薇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挂不住。然后,他沙哑地开口,却是对李管家说的:“茶凉了。”
李管家立刻上前更换茶具。
这明显是逐客的暗示。周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修养让她维持着体面。她又关切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周氏母女,客厅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
丁程鑫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马嘉祺的背影。刚才周薇薇将问题抛给他时,他有一瞬间,竟然可耻地生出一丝期待,期待马嘉祺会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敷衍,也能稍微缓解一下他被审视、被隐隐排斥的尴尬。但马嘉祺没有。他直接用最冷淡的方式结束了话题。
是啊,他只是一个“合作者”,一个“背景板”。马嘉祺怎么可能为了他去应付周薇薇那种无关痛痒的试探?
“戏演得不错。” 马嘉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阴郁,多了点真实的冷淡。他操控轮椅,转向丁程鑫,那双经过修饰的眼睛看着她,“‘我在这里挺好的’?” 他重复了一遍丁程鑫刚才的话,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记住这个状态。对付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足够了。”
丁程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难堪和自嘲,低声应道:“是,先生。”
“回去吧。”马嘉祺不再看他,操控轮椅转向书房方向。
丁程鑫默默转身,离开了客厅。走廊里,他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远去,最终消失在书房门后。
回到房间,他脱掉那身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裙子,换上柔软的家居服。走到窗边,雨滴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眼泪。
周薇薇美丽、自信、家世相当,带着对马嘉祺显而易见的好感和企图。而他,丁程鑫,一个穿着女装、顶着姐姐名字、被困在这座华丽牢笼里的替身,连真实姓名和性别都无法示人。
这场婚姻,这场戏,比他想像的还要荒唐和脆弱。
而马嘉祺那句“戏演得不错”,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刚刚因为应对得当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成就感。提醒着他,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温顺得体”,在那个人眼里,他始终只是个在演戏的“合作者”。
或许,连“合作者”都算不上。只是一枚棋子,一个道具。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他逐渐冰凉的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何等虚幻又危机四伏的舞台。而唯一的“搭档”,却远在舞台的另一端,冷漠地操控着一切,包括他的戏份和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