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接连下了两天。庄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连空气都仿佛带着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丁程鑫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限制在主楼内,连通往花廊的门都被李管家委婉地告知“因雨天湿滑,暂不建议前往”。
那个在走廊里遇到的陌生冷硬男人,再未出现。丁程鑫旁敲侧击地向李管家提过一次,李管家只是面色如常地回答:“那是少爷工作上的助理,赵先生。偶尔会来汇报一些事务。” 回答得滴水不漏,却也再无更多信息。
工作上的助理?一个需要在这种天气、这种隐秘状态下,亲自来庄园汇报工作的“助理”?丁程鑫不信,但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李管家就像这座宅子本身,礼貌周全,却壁垒森严。
他只能在房间里看书,画画,或者站在窗前,看雨幕将庭院冲刷得一片模糊,看远处的高墙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森冷。寂静被雨声放大,孤独感也随之膨胀。他开始无意识地用铅笔在素描本上勾勒一些线条,有时是窗外的雨景,有时是记忆里校园的某个角落,有时……是一些模糊的面部轮廓,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某个人的影子特征。当他意识到时,会立刻用橡皮狠狠擦掉,然后在空白的纸页上留下烦躁的痕迹。
第三天下午,雨势稍歇,天空依旧阴沉。丁程鑫正在房间临摹一本花卉图鉴,李管家敲门进来,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夫人,稍后有客人来访。少爷请您一同在客厅见客。”
丁程鑫手中铅笔一顿,抬起眼。客人?这是他住进这里以来,第一次有“客人”需要他一同露面。心中警铃微作,他放下笔,问:“是什么样的客人?”
“是周家的夫人和小姐。”李管家答道,“周家与马家是世交,周夫人年轻时与过世的夫人……也就是少爷的生母,关系很好。周小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世交,母亲故友,留学归来的小姐。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丁程鑫立刻明白了这次会面的潜在意味。绝不仅仅是寻常的拜访。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换上得体的裙装,妆容清淡即可。”李管家道,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少爷希望您表现得体,少言,多听。”
又是裙装。丁程鑫心头掠过一丝抗拒,但很快压下。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选了一套李管家准备的、相对不那么夸张的藕荷色针织连衣裙,款式保守,长度及膝。对镜整理时,他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女装、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一丝不易察觉倔强的青年,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和荒诞。这真的是他吗?还是只是一个名为“丁罄瑶”的幻影?
客厅里已经做了布置。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让阴天的光线勉强透入。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鲜花。马嘉祺已经在那里了,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脸上是那副熟悉的、逼真到骇人的烧伤疤痕。他侧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尚未停歇的雨丝,周身萦绕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阴郁气息。
丁程鑫走过去,依照规矩,在他轮椅侧后方站定,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马嘉祺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刚刚摆放好的装饰品。
不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李管家快步出去迎接。片刻后,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淡淡的香水味,两位女士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颈间珍珠项链光泽温润。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眼神却锐利,进门后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轮椅上的马嘉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惋惜?遗憾?亦或是别的什么。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丁程鑫身上,笑容加深了些,但那笑意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嘉祺,好久不见了。”周夫人声音温婉,带着长辈的关切,“看着气色……比上次见时好了些。”这话说得客气,却也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可能刺激到“伤者”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