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的车消失在街角后,肖战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海豚形状的钥匙扣,搬家时从旧外套的内衬里掉出来的,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留着,只觉得握着它时,心口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新公寓的阳光很好,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肖战蹲下身,开始整理那些还没来得及归置的箱子。最底下的那个纸箱,是王一博帮忙打包的,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杂物”两个字,字迹清隽,和他留在冰箱上的便签一模一样。
他掀开纸箱,里面大多是些旧书和零碎的小物件,直到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本《海洋馆日记》。
灰扑扑的封皮上,“海洋馆日记”五个字被摩挲得有些模糊,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被人反复翻阅过。肖战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日记本的扉页是空的,翻到第二页,一行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是他自己的笔迹,却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紧。
「今天是和一博来海洋馆的第三天!小海豚好像认识我了,会蹭我的手心~一博说要给我拍一百张照片,做成相册,等我们老了一起看。」
「草莓蛋糕好好吃,一博喂我的时候,奶油沾到了他的鼻尖,像只偷吃的小猫。」
「我们约定啦,明年的今天还要来这里,还要买一模一样的拍立得,还要……」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纸页被撕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
肖战的手指微微颤抖,一页页往下翻。日记里的每一页,都写满了一个叫“一博”的名字,写满了海洋馆的鱼群、甜腻的草莓蛋糕、还有拍立得快门声里的笑意。那些画面明明从未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却在看到文字的瞬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阳光落在发梢的温度,海豚蹭过手心的触感,还有一个少年温柔的眉眼。
他忽然想起水族馆里的眩晕,想起高烧时梦呓里的名字,想起王一博每次看他时,那双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原来不是陌生人。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那些被他视作客套的疏离,全都是因为他。
肖战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冲到玄关,抓起外套和钥匙,脚步踉跄地冲出公寓。楼下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他脸颊发疼,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疯了一样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王一博的公司在哪里,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他只知道,王一博带他去过的那家城郊水族馆,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他赌王一博还在那里。
气喘吁吁地跑到水族馆门口时,夕阳正缓缓落下,把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肖战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一博站在小丑鱼的观赏窗前,手里握着那台旧拍立得,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背影落寞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肖战的脚步顿住,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酸涩得发疼。
王一博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看到他的那一刻,眼里的落寞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又涌上一丝小心翼翼的欣喜,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惶恐。
“战战?”他声音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怎么来了?”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王一博手里的拍立得上,落在他泛红的眼眶里,落在他那双写满了思念的眼睛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拍立得时会心悸,为什么吃到草莓蛋糕时会觉得熟悉,为什么听到“一博”这个名字时,心口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那些被遗忘的时光,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等着一个契机,重新汹涌而出。
肖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王一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却没有缩回手。他看着肖战的眼睛,眼里的情绪翻涌着,有期待,有惶恐,还有一丝卑微的祈求。
“我……”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肖战打断。
肖战的眼眶红了,他看着王一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
“一博,我想吃草莓蛋糕了。”
“我们还去海洋馆拍照片好不好?”
“我好像……记起一些事了。”
王一博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沉寂了许久的星辰,突然被点亮。他看着肖战,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夕阳穿过玻璃,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那台旧拍立得上。快门声轻轻响起,“咔哒”一声,定格下这一刻的温柔。
相纸缓缓吐出,上面的少年笑眼弯弯,身边的人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那些被遗忘的时光,终于在这个深秋的傍晚,重新找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