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意，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那本泛黄的“海洋馆日记”页脚轻轻翻动。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那张被摩挲得边缘发毛的拍立得——照片里肖战笑眼弯弯地贴着小海豚，阳光落在发梢，连空气都泛着甜。而此刻，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他立刻将照片按回本子里，指尖用力到泛白。

肖战换鞋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看到沙发上的人时，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语气疏离：“王总，你来了。”

这是手术后的第三个月，王一博以“资助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他不敢说曾经的关系，只敢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守着这个忘了他的人。他起身接过肖战手里的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腕，肖战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往后退了半步。

“今天去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王一博压下心头的涩意，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带了你以前爱吃的草莓蛋糕，放在冰箱里了。”

肖战“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拍立得相机上——那是王一博特意买的，和当初海洋馆里的那台一模一样，可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谢谢王总，不过我现在不太爱吃甜的了。”

王一博的动作顿住，喉结滚了滚。他忘了，肖战失忆后，连口味都变了。以前那个会攥着草莓蛋糕，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家伙，终究是被时光藏在了回忆里。他勉强笑了笑：“没关系，那我下次换别的。”

接下来的日子，王一博依旧每天都来。他会带着肖战去公园散步，去书店看书，甚至鼓起勇气，带他去了城郊的小型水族馆——他不敢去当初的那家海洋馆，怕那些熟悉的场景刺激到肖战，更怕自己忍不住，说出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水族馆里人很少，光线昏暗，只有玻璃里的鱼群泛着细碎的光。肖战站在观赏窗前，看着里面游过的小丑鱼，忽然皱起了眉，伸手按住太阳穴，脸色微微发白。

王一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冲过去想扶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肖战更加抗拒。“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声音发紧，眼神里满是慌乱。

肖战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困惑：“没什么，就是……看到这些鱼，心里有点难受，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以前……有人陪着我，在这里拍过照。”

王一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多想冲过去抱住肖战，告诉他“那个人是我”，告诉他“我们在这里有过很多温暖的时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许，是你以前来过这里吧。”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小丑鱼，眼神空洞。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那天从水族馆回来，肖战就病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里反复念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一博……一博……”

王一博守在床边，握着他滚烫的手，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肖战的手背上。他俯下身，额头抵着肖战的额头，声音哽咽：“我在，战战，我在。”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他以为，这场高烧，或许能让肖战想起些什么。可等肖战退烧醒来，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是陌生的疏离。他甚至有些抱歉地说：“王总，麻烦你照顾我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一刻，王一博所有的期待，都碎成了齑粉。他终于明白，有些遗忘，不是暂时的，而是永久性的——肖战的脑海里，关于他的一切，都被彻底清空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几天后，肖战提出要搬出去住。“王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他站在王一博面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的疏离，“我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不想再麻烦你了。”

王一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他。肖战就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鸟，而他，只是一个站在原地，看着他准备飞走的陌生人。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帮你找房子，找你喜欢的户型，离医院近一点，方便复查。”

肖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点了点头：“谢谢王总。”

搬家那天，王一博亲自帮肖战收拾东西。他看到了那个被肖战放在抽屉最底层的“海洋馆日记”，本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肖战从来没有翻开过。他伸手想触碰，却又缩了回来——那些珍贵的回忆，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就好。

收拾到最后，肖战拿起桌上的拍立得相机，递给王一博：“这个相机，还给你吧，我用不上。”

王一博看着那台相机，眼眶瞬间红了。这台相机，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时光，可在肖战眼里，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接过相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念想：“不用了，你留着吧，或许……以后会用到。”

肖战没有坚持，只是耸了耸肩，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肖战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神平静无波。王一博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了新公寓楼下，王一博帮肖战把东西搬上去。收拾妥当后，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我走了，”他声音低沉，“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肖战点了点头：“好，王总慢走。”

王一博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公寓。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车门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直到里面的灯光熄灭，才缓缓开车离去。

车子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不断晃动，像极了那些破碎的回忆。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拿出怀里的拍立得，按下快门，“咔哒”一声轻响，相纸吐出来，上面一片漆黑——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看不到一丝光亮。

后来，王一博还是会经常去肖战住的小区附近徘徊。他会看到肖战牵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在楼下散步，会看到他和邻居笑着打招呼，会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远方发呆。

他看到肖战的笑容越来越多，看到他的生活越来越平静，可那些笑容，那些平静，都与他无关。

有一次，他远远地看到肖战拿着一台新的拍立得，在公园里拍照。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他笑得眉眼弯弯，和照片里那个在海洋馆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王一博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他知道，肖战终于开始了新的生活，而他，却永远地困在了过去的回忆里。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段在海洋馆里偷偷录的视频——视频里，肖战举着拍立得，蹦蹦跳跳地追着鱼群跑，嘴里还碎碎念：“快过来呀，再拍一张就好……”

视频里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关掉视频，将手机紧紧抱在怀里，转身，一步步离开。

或许，他从来都不该奢望，让肖战重新爱上他。

或许，放手，才是对肖战最好的成全。

只是，那些藏在心底的爱，那些无法遗忘的回忆，终究会变成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他的骨子里，伴随他一辈子。

后来，王一博再也没有去过肖战住的小区。他把那本“海洋馆日记”和所有的拍立得照片，都锁在了一个箱子里，放在了储物间的最深处。

他开始努力工作，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心底的疼痛。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个在海洋馆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想起那些一起看鱼、一起拍照、一起拥有过的温暖时光。

他会拿出那台旧的拍立得，按下快门，看着空白的相纸，轻声问：“战战，你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就像他们曾经的爱，被时光遗忘，被岁月掩埋，再也没有了痕迹。

而王一博，只能抱着那些回忆，在没有肖战的时光里，孤独地，走了一辈子。

直到很久以后，王一博老了。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去了当初的那家海洋馆。

海洋馆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人来人往，充满了欢声笑语。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鱼群，看着那条长长的海底隧道，看着玻璃里游过的魔鬼鱼，眼眶瞬间红了。

护工推着他，走到当初拍照的地方，轻声问：“王老先生，这里是您以前来过的地方吗？”

王一博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很多年前，我在这里，陪着一个很重要的人，拍了很多照片。”

“那那个人呢？”护工好奇地问。

王一博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和遗憾：“他忘了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拿出怀里那台早已不能用的拍立得，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我等了他一辈子，”他轻声说，“可我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记起我的那一天。”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他看着玻璃里游过的小丑鱼，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轻轻弯了弯。

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肖战可以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而他，虽然孤独，却也拥有过一段最珍贵的时光。

那段时光，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回忆。

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咔哒。”

仿佛又听到了拍立得的快门声，王一博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去见那个他等了一辈子的人了。

只是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肖战会不会记得他，会不会记得，他们曾经在海洋馆里，一起看过鱼，一起拍过照，一起拥有过，那么多温暖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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