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把头埋到他的肩颈处,呼出的气息带着浓厚的酒味,滚烫。烧的肖战发痛。
“战战,对不起。”
嗯,这一次,喊的应该是自己了吧。
王一博醉了。他在黑暗里去找肖战的唇,动作急切却不够精准,屋里光线不足,他什么都看不见,吻在了肖战的唇角上。肖战这回没躲。
他看得见王一博。和王一博不一样,他的眼睛早就适应了屋里的环境,王一博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清楚。
唇角往旁边一点就是嘴唇,王一博对着那里轻轻的啄,没有闭眼,肖战不想再看他的眼神,用手去捂他的眼睛,一滴眼泪倏然落到掌心里。
是王一博的眼泪。
肖战的手猝不及防的抖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用颤抖的指尖犹豫着抚上王一博的眼角,果不其然摸到了湿润的液体。在他的皮肤上,滑滑的,肖战的手指稳不住,不知道是因为眼泪,还是因为手抖的厉害。
为什么哭。
鳄鱼的眼泪,情感泛滥,还是王一博的演技精湛到这种地步。
肖战一个都不愿意去猜想,他跟自己说,这是爱。就当是王一博在骗他也好,从现在开始,他都决定一一承受了,就当王一博是爱自己的,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就当自己什么都不曾知道。
他要跟自己和解,跟王一博和解。如果无法抹去伤痛,那就只能想尽办法让自己好过一点。
而让肖战好过一点的办法就是——代入角色,自欺欺人。
眼泪干了又有新的涌出来,肖战默默地帮他擦眼泪,一言不发。王一博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又哽住,他要怎么跟肖战说?
告诉他我想去救你的,可是形势所迫,还是告诉他我要跟别人订婚了,但其实我很爱你,你要理解我。
这些话,说得出口吗?王一博没那个脸。
他要怎么跟肖战解释说,情人关系是我们之间最好的保护色,以肖战的心智不能理解,说不定还会想更多,会怀疑他跟自己的关系到底如何。至于他的那些商界的事情肖战更是不懂,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对普通的恋人,在沟通上一直都是他在迁就着肖战。
可以沟通并不代表沟通毫无障碍。
但是他知道,只要他跟肖战开口,无论肖战能不能听懂,理不理解,肖战都会选择妥协,因为他明白,王一博做的事情总有他的理由,但是这种妥协,肯定不是从肖战本心出发的那种情愿。
这就好像站在道德制高点告诉他的小兔子,你必须接受,因为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所以你不能难过,也不能怪我,最好乖乖配合我,识趣一点不要闹。
那如果肖战难过呢?他怎么不会难过,小兔子最粘他了,要是知道订婚的事,即使选择原谅,又能真正的没有隔阂吗?
王一博不敢赌。他不想让自己和肖战好不容易构建出来的信任之间出现裂缝。
人的信任感就像一杯酒,不小心碰洒了,你往里面添一点水说,原谅我,然后对方接受了,下一次你又把酒碰洒了,再次往里面添水,对方还是接受,你的信任越洒越多,即使不停的往里面添水,它看起来还是满满的一杯酒,然而信任度早就稀释到再也尝不出酒味。早就不是当初那杯酒了。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犹豫很久以后决定挑一些肖战能听懂的解释,至少不要让他对今天产生阴影,小兔子胆小。
“战战,如果我今天去……”
“别哭了,我原谅你”
肖战打断他的话。他不想听王一博狡辩。没有什么比在意外情况下的口吐真言来的更为真实。现在的王一博有没有戴上面具,他无法判断。
但他还是说出口原谅。
他选择原谅王一博对他的欺骗,而王一博以为肖战原谅他今天没有出现,他们指的并不是同一码事,却意外的连在了同一条线上,殊不知自己和他的罅隙越来越深,彼此之间越来越远。
这就是他们爱情崩塌的开始。
肖战推了一把王一博,没用力,王一博侧身躺下了。
他和肖战肩膀挨着肩膀,去握他的手,肖战的手很凉。
“宝宝,暂时不要出门了,咱们还是回到家里学画画,外面不安全。”
他没有转头,握着肖战的手紧了紧,肖战有一点点的往回缩,王一博并没有发现。
“嗯。”肖战明白,自己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再过喜欢也不过就是一时的新鲜感,王一博腻了,他亲口说的,不再带去公司也正常,自然会有别人去。
“你要不要去洗澡?”
他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很恶心。
王一博愣了一下,就当肖战心里还有些不舒坦,应了一句“好。”
他简单冲了冲,又抹了很多浴液,酒吧里的味道实在是复杂,今天心中有愧,多喝了几杯,难怪战战不喜欢。
回房的时候王一博把脚步放轻,其实地毯很厚,正常走路也不会有声音,但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照顾肖战的感受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藏在日常里无法剔除。
但肖战并没有等他,他睡着了。
王一博想过肖战可能会睡,每次都怕肖战会不小心睡着,所以总是小心翼翼,但是其实肖战没有一次不在等他,从他们表明心迹以后,肖战更是不等王一博上床不睡觉。
直到他躺上床肖战都没有醒,王一博心里出现一些小小的失落,或许今天战战真的生他的气了,明天早晨起来一定要好好哄哄才行,先不喊他了吧。
他伸出一个胳膊给肖战搂进怀里,用他们常用的姿势,吻了吻怀里人的额头,可能他还没有睡熟,嘤咛着翻了个身,背了过去。
王一博叹了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也闭眼休息了,今天确实很累。
就在他的呼吸声均匀的传出来时,本该睡着的肖战缓缓睁开了眼睛,从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他轻轻推开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翻身下床,回头深深地看了王一博一眼,光着脚丫出了卧室。
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抱着膝盖一直坐到了天亮。
王一博醒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肖战。
肖战很少会起的比他还早,通常都是赖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躲懒,最多在给他打领带的时候特别积极。
他在一瞬间无比的清醒,翻身下床去找,客厅没有,紧跟着下楼,去喊做早饭的许姨,“看见战战了吗?”
许姨擦擦手,“小少爷在画室,今天起的特别早。”
王一博悬起来的心这才放下,肖战起这么早干嘛?他没有洗漱,直接去到画室,人果然在那儿。
“今天怎么不睡懒觉?”
肖战听见动静转过头,对王一博笑了一下,“我想画画,画具摆好以后突然忘记想画的是什么了”他挠挠头,有点不解,“怎么都想不起来。”
王一博望着他呆呆的样子,仿佛看到了第一次遇见肖战那天,也是背对着他在画画。
那天的光线也是这么好。
“先别想了,让你的小脑袋放轻松,一会儿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他把肖战拉起来,肖战顺着他的动作,跟他一起往卧室走,“再睡会吧,你看起来气色不好。”
可肖战摇摇头,把手缩回来,推着王一博往浴室去,“你去刷牙,今天许姨炖了玉米甜汤,一会我们下楼喝。”
王一博应着,肖战似乎没有太受影响,他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听他的话去洗漱,然而在关上洗手间门的那一刹那,肖战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再笑。坐在沙发上等王一博出来。
许姨是煮了甜汤,可他根本不想喝。原来心情真的可以影响一个人的食欲。
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事,还是转过头望向画室,所以刚才他想画的到底是什么呢?
王一博洗漱向来很快,因为他不需要和肖战一样左看右看的照镜子还要抹香香,出来的时候小兔子果然很乖顺的坐着等他,他对肖战招招手,说要下楼吃早饭。
走到电梯前王一博突然来了个电话,苏枫打的,他一只手牵着肖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分不出来手再去按电梯,王一博只好对肖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按,肖战看着他的提示,又看看电梯按钮,愣住了。
他明明会的。
早晨起床以后还下楼喝了一罐旺仔,许姨答应给他留好,怎么这会突然就不知道怎么用电梯了?
肖战心虚的看了一眼王一博,他似乎也感受到肖战今天有点不同,露出疑惑的神色,肖战更加紧张,抿了抿嘴唇,随便操作了一下,正巧按到下行键。
是不是蒙对了?
但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蒙混过关。王一博精确的捕捉到了他的问题——肖战的记忆开始退化了。
一顿早饭吃的有些沉默,王一博给肖战夹菜,观察着他的反应,还好没有继续出现更多反常的现象,但他还是决定推掉原本的行程,带肖战去医院看看。
突然的记忆退化一定有什么问题。
就算苏枫一直强调今天有个私人聚会很适合他带着封晴在同年龄层的圈子里正式露面,王一博也坚持先把肖战的事情解决好以后再去。
他还是分得清什么是真情实感,什么又是逢场作戏,再加上昨天的事情让他觉得已经亏欠肖战很多,他更加做不到毫无负担的作为封晴的未婚夫出席。
肖战跟着王一博出门,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王一博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对着家里的密码锁,指了指,“战战,打开它。”
这一次,肖战没能蒙对。
他脑子里的数字,无法让他进去这个家了。
肖战彻底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