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晚上八点，王一博的手机等来了一条地址。

他拿起外套就要往门外走，硬生生熬了一个下午，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的跳，更不要说钻心之痛时时折磨着他，这条消息是让王一博活过来的警铃，他吊着最后一点精神，就是为了带肖战回家。

“王总，您不能去。”

“我知道苏枫，我在车里，不出去，战战在那我不放心。”

办公室拉开了半个门，王一博的胳膊被苏枫扯住。

“难道他们就不会知道您在车里了吗？只要您去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拉开门的手陡然卸力。

他回头去看苏枫，怔在原地，仿佛不敢置信，为什么，我只是想去接他回家，为什么这也不可以？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可以，但他不甘心，他想见肖战，想第一时间冲上去把他抱到怀里，告诉他“战战，我来了，不要怕。”

肖战可能会哭，会发抖，会问他怎么这么晚才来，他想的到，肖战肯定怕的不行，所以他要把肖战抱的很紧，紧到肖战在他的怀里只闻得见他身上的气息才行，只有王一博在，肖战才能安心。

别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但唯一可以安抚肖战的这个人，现在被禁止出现在他面前。

“王总，您听我说。我知道您很着急。我办事您放心，我会把小少爷完好无损的带回家，对于你们真正的关系，他们肯定还是存疑的态度，这个地址是不是烟雾弹还不知道。您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不仅不能出现在那里，最好高调一点，去一些风月场所找点乐子，实在不行酒吧也行，总之，肖战现在只是您的一个情人，您是不会为了他难过伤神的，明白吗？”

王一博抓着外套的手指动了动，平整的衣服在他手里收紧，出现褶皱，攥到无法再攥，沉默片刻，他又一点点的松开了。

点了点头，眼神没有焦距。

“带他回家。让许姨做好饭，他会饿。”

他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不能见肖战这件事让他仿佛成了提线木偶，只是麻木的下达一些指令。

“好。放心。”

王一博和他一起下楼。赵叔被他派给了苏枫，他准备去开停在公司的另一辆车。

苏枫打开车门，半个身子已经进去，又突然被王一博喊住。

“苏枫。”

他退出来，“王总，您说。”

王一博抿了抿嘴。“如果……如果他哭的话……”王一博犹豫着，想起了什么似的递出了自己的外套，“把衣服给他。他喜欢我身上的味道，不然他会一直哭。路上不要开太快，战战容易晕车。要是还是哭个不停，能不能……”

“能不能帮我哄一哄他？”

苏枫愣住了，王一博深情到这种地步，甚至把希望寄托在苏枫身上，对他的下属发出请求？他不敢细想，但还是应了一句，“好。”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又被王一博挡住了，苏枫惊讶到抬头去看，对上王一博着急的眼神，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发抖，眉头皱起，“谢谢。”

苏枫对他点了一下头，车子启动了。王一博的身影还在原地，被车子远远的甩到后面，他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站了许久都没有动。

苏枫知道，王一博的这句谢谢有多沉重。他是在对自己说，拜托你，一定要把我的战战带回来。

“嚯，自己的人都不来接？”

“王总有事要忙。”

苏枫跟着女人进了房间，屋里没有开灯，很黑，他刚从车里出来，一时适应不了这种环境，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肖战。

“人呢？”

“喏。”她扬扬头，“那儿躲着呢。我又不吃人，就是请小可怜过来做做客。看吓得”。

苏枫露出一个嫌恶的眼神，但也不好说什么，他知道王一博到底还是顾及父亲的关系，没法在明面上对她下手，这个女人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不知道怎么搞来王振生的手机，玩这种恶心的把戏。

“肖战？”

他尝试去喊肖战的名字，但不能直接喊小少爷，他得帮王一博演好这场戏，肖战如今是情人是宠物是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是王一博的爱人。

这会害了他。

“一博……”

小小的如蚊虫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苏枫用力眨了眨眼睛，去找墙上的开关，终于在光亮填满房间的时候看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头发凌乱，眼睛又红又肿，瑟缩在角落里，嘴唇发白，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只脆弱的精灵，让苏枫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不敢上前，也不敢触碰，因为他在肖战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让人很心疼的感觉，那是一场彻底的破碎。

肖战的心碎掉了。

苏枫隔着远远的距离，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就完完全全可以感受到。甚至都不需要深究，肖战的破碎浮于表面，太显而易见，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振翅飞走，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人间。

“不是一博……”

肖战低语，在灯打开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是王一博来接自己了，肖战欣喜若狂，鼓起勇气去抬头看，他还天真的以为，王一博是在乎他的，他来带自己回家了，然而苏枫的出现犹如一盆冷水直直泼下来，比下午自己浑身湿透还要冷，冷的他的心都在颤抖，那里一点一点结成了冰，在这么闷热的环境里，也化不开冻。

真的不是王一博。

他还在奢求什么？他怎么会来呢，别傻了肖战，他根本不爱你。玩玩而已，就是玩玩而已，你不是知道了吗？

肖战开始抖，眼神开始逃避，他慌乱无比，手还被绳子捆着，只能用腿将身子一点一点向后挪，可他本来就退到了墙角，再退又能退到哪里呢？他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不要，我不回去，他讨厌我，我没有家，我没有家，不能回去……”

他胡乱的说些什么，没有逻辑，没有顺序，把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像个害怕的鸵鸟，只想把自己赶快藏起来。

这灯光太亮了，刺的他眼睛发疼，发酸，想要流泪，可是眼睛里很干，下午过度的泪水让他疲劳，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可以用来宣泄。

好难啊。肖战想。

爱一个人好疼啊。

“肖战，别这样，我带你回去好吗？”

苏枫再也做不到停滞不前，他把王一博的外套披在肖战身上，肖战被触碰到的一刹那抖得更加厉害，加上挣扎，让苏枫更加不忍心。

“别怕，看看这是什么，王总的衣服，我给你带来了。”

熟悉的味道涌进鼻腔，虽然很淡，但肖战闻见了，是王一博的味道。他把外套扯下来，手被捆着不好动，只能僵硬的揽进怀里，苏枫赶紧趁着他现在分神，给他解开绳子，松开束缚的一瞬间，肖战把外套抱的死紧，终于大哭出声，“他不要我了吗？”

他哭的好伤心，让苏枫一个外人也跟着鼻头一酸，是这种陌生人都忍不住共情的程度，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去拍他的后背，“不会，王总不是让我来接你的吗，他有事耽搁了。”

肖战侧身把他的手甩掉，挪去了一边，眼泪却停不下，他就这么哭着，苏枫蹲在旁边陪着他，直到他哭到脱力，嗓子沙哑，泪痕也渐渐干涸在脸上。

肖战终于停下了。

他盯着地板发呆，手指扣紧王一博的外套，突然抬头，对着苏枫挤出一个牵强的微笑，“你骗我。”

“没……”

他并没有让苏枫把话说完，反而歪了一下头，嗓音如同摩擦在贝壳上面的沙砾，“他让我去哪？”

苏枫看着肖战的表情，说不上来有哪些不同，但就是感觉很不一样，“回家。”

肖战的眼睛暗了暗，再一次低下头，垂下了眸子，“好，回去吧，回别墅。我听他的。”

苏枫带肖战离开的时候，那女人只是斜眼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到底为谁。为她这一步错，步步错的一生，还是为这可怜的肖战。

一路上肖战都没有再说话，他一直都很乖，苏枫见识过很多次，但没有哪一次的乖是这么的安静，仿佛他根本没有在呼吸。

肖战在车里，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小少爷，刚才情急之下没来得及和您解释，王总很担心您，确实有难言的苦衷，不然一定会去接您的，您不要难过了。”

“谢谢，我知道了。”

肖战回答的很温顺，好像他完全接受苏枫这个说辞，甚至都不问一句，王一博到底有什么苦衷？

是什么样的苦衷，可以让他对自己不管不顾？

肖战不想问，他累了。

苏枫扭回头，肖战太配合，也不闹，这让他不知道怎么继续劝说，只能保持沉默。

肖战的眸色在车里变得很淡，只能看见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投下的阴影，他不需要苏枫对自己的解释，也不想探究王一博到底要办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总之，再多的“真相”他都在电话里亲耳听王一博说过了，现在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和理由，也不过是敷衍自己的另一个谎言。

一个接一个让他痛到窒息的谎言。

回什么家。那只是一栋冰冷的别墅。再也不是肖战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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