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盐帮窝点被一网打尽,那些被私吞的盐引堆满了巡抚衙门的院子。戏园重新开锣时,芷意站在台上,看见二楼包厢里的玄烨正对着她举茶盏,眼底的笑意比台上火烛还要亮。
临别前夜,桂树下落了满地金黄。玄烨递来个锦盒,里面躺着支桂花玉簪,簪头的纹路与月宫那支分毫不差。“下次见面,或许我会变成个拉车的,你会认不出。”
芷意将玉簪插在发间,踮脚替他拂去肩头的桂花:“拉车的会在车辕上刻桂枝,就算变成乞丐,讨饭的碗边也会沾着桂花糕渣——我怎么会认不出?”
玄烨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我也是。”
传送阵的白光漫上来时,芷意攥紧玉簪,听见桂树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在月宫,他说“有你在,哪里都是家”时的语气。
有些牵挂,从来不是靠模样记认。是刀光剑影里的默契,是生死关头的本能,是哪怕换了皮囊,也会刻在骨血里的习惯——就像她总爱往桂花糕里多放半勺糖,他总爱在她受伤时,把伤药捂热了再敷。
这样的羁绊,别说十世,就是百世千世,也拆不散。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芷意正趴在堆满古籍的书案上,鼻尖萦绕着旧纸与墨香。身上的青布长衫沾着些墨渍,手边还摊着本没抄完的《算经》——这一世,她是书院里唯一的女先生,专教算学。
“阿芷先生,山下的货郎又来了!”学徒捧着个油纸包跑进来,“说这次带了新出的桂花糖糕。”
芷意抬头时,目光恰好撞上门口那个挑着货担的身影。货郎戴着顶旧草帽,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正低头给围着的孩童分糖块,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透着熟悉的温和。
牵魂佩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像颗被捂热的星子。
她放下笔起身,刚走到门口,货郎恰好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递糖块的手顿了顿,草帽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先生要买点什么?”他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山间风磨出的沙哑,却在“先生”二字上轻轻转了个弯——那是他们在戏园时,他喊她“苏老板”的语调。
芷意指了指货担里的糖糕:“要两块。”指尖划过糖糕油纸时,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三下——这是第二世在军营,他们约定的暗号。
货郎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用草绳把糖糕捆好后递了过来:“这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草绳的结打得格外松,一扯就开,里面藏着张折叠的纸条。
等到孩童们都散去了,芷意低头把纸条展开,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后山祠堂有异动,今夜三更。”
这便是第五世的任务了。
书院的学徒们曾经说过,后山的老祠堂总是在半夜里传出哭声,砍柴的山民们还有的见过白影飘进飘出,说是闹鬼。如今看来,恐怕是有人在暗中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