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内,柴房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玄烨蹲下身,指尖拂过账房先生蜷曲的手指,那半张撕碎的账本残页上,“盐引”二字依稀可见。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墙角翻倒的木箱,“你在戏园待得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芷意撩起戏服下摆,避开地上的血迹,眉头微蹙:“前几日总见账房先生往后门跑,每次都跟个戴竹笠的黑衣人碰头。那黑衣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说话时总爱用袖口擦鼻子——我当时只当是催债的,现在想来……”
玄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缺指?是盐帮的人。”他起身拍了拍她的肩,“盯紧后门,有动静立刻报我。”
接下来几日,芷意把《月宫折桂》唱得愈发缠绵,水袖翻飞间,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后门阴影里那个戴竹笠的身影。她借着中场换衣的间隙,让小丫鬟送去掺了迷药的茶水,果然听见黑衣人咳嗽着踉跄离去的声响——那迷药是玄烨给的,无色无味,却能让人手脚发软。
这夜三更,芷意揣着新找到的完整账本,在戏园后院的桂树下等玄烨。月光刚爬上墙头,三道黑影就如狸猫般窜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缺指黑衣人,手里的钢刀在月下泛着冷光。
“苏老板倒是爽快。”黑衣人扯下竹笠,露出一道横贯眉骨的刀疤,“把账本交出来,爷让你死得痛快些。”
芷意缓缓后退,手悄悄按在袖中那支金簪上——簪头是玄烨亲手磨的尖,淬了足以麻倒一头牛的麻药。“想要账本?先问过我手里的家伙。”
话音未落,刀疤脸已挥刀砍来。芷意侧身避开,水红戏服在夜风中划出弧线,金簪趁势往他手腕刺去。谁知他早有防备,反手一格,金簪被震得脱手飞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狞笑着挥刀再砍,芷意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桂树干,眼看就要丧命刀下,却听一声厉喝:“住手!”
玄烨带着官差赶到时,正见芷意被两个黑衣人按在树上,刀疤脸的钢刀已架在她颈间。他眼神骤冷,腰间佩刀“呛啷”出鞘:“放开她!”
刀疤脸见势不妙,拽着芷意往墙头退:“姓玄的,敢追就让她给账房先生陪葬!”
芷意忽然仰头撞向刀疤脸的下巴,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反手抓起地上的金簪,狠狠刺进他握刀的手背。“去你的!”
刀疤脸痛呼出声,钢刀落地的瞬间,玄烨已如疾风般冲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官差们一拥而上,剩下两个黑衣人刚要翻墙,就被芷意扔出的戏鞋砸中后脑——那鞋头缝了铅块,是她特意备着的防身物。
混乱中,一个漏网的黑衣人突然从暗处掷出飞镖,寒光直逼玄烨后心。芷意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将他推开,飞镖“噗”地钉进她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水红戏服。
“芷意!”玄烨回身抱住她,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这么傻!”
“你要是出事了……”芷意忍着疼笑,指腹擦过他溅上血的脸颊,“谁陪我唱完这出戏?”
玄烨没再说话,从怀中掏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月光透过桂树叶落在他发间,竟与当年在月宫替她拂去桂花时的温柔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