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里的桂树仿佛也沾染了孩童的欢闹,落瓣都带着轻快的弧度。念安缠着玉兔婆婆学做桂花糕,小手沾得满是面粉,却笑得前仰后合;她拉着玄烨在桂树林里捉迷藏,透明的身影穿梭在枝桠间,惊得栖息的仙鸟扑棱棱飞起;偶尔还会凑到芷意身边,指着水镜里的宫墙问:“额娘,你看那棵石榴树,我去年还在上面刻了自己的名字呢。”
芷意坐在廊下,看着女儿透明的小身影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心里又暖又疼。玄烨递来一块刚温好的桂花糕,轻声道:“她这性子,倒比在人间时更活泼了些。”
“那是没了宫里的规矩束缚。”芷意接过糕,却没吃,只是望着念安的方向出神,“可这活泼,是用什么换来的呢……”
话音未落,水镜忽然剧烈晃动起来,镜面里的画面扭曲变形,最终定格在皇宫的太和殿——胤礽一身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阶下跪着一片官员,为首的太医正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嘶哑地重复:“陛下饶命!臣……臣已尽力……”
“尽力?”胤礽猛地拍案,龙案上的奏折震得乱飞,“朕的妹妹躺了三天三夜,气若游丝,你说尽力?这就是尽力?”他眼神扫过阶下众人,带着凛冽的寒意,“查!给朕彻查!是谁提议让她去那悬崖摘什么千年桂?是谁护驾不力,让她摔下去?查不出个结果,你们都给她陪葬!”
殿外传来侍卫的呵斥声和女子的哭喊,隐约能听见“贵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御花园总管被杖毙”的字眼。水镜一转,后宫的宫道上,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生怕触怒圣颜。曾经因念安的活泼而充满生气的宫殿,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芷意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胤礽疼念安,可这雷霆之怒,分明是失了方寸的恐慌——他怕了,怕这个唯一的妹妹也像父皇母后那样,突然从他生命里消失,再也不回来。
“他太急了。”玄烨的声音沉了些,“这样查下去,只会冤枉更多人。”
念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透明的小脸上没了笑意,定定地看着水镜里的胤礽:“皇兄……皇兄怎么了?他好像很生气。”
芷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声音发颤:“皇兄是担心你,他……他想让你快点好起来。”
“可是皇兄他在打人。”念安的眼圈红了,透明的小手攥成拳头,“我不要皇兄这样,我要回去告诉他,我没事……”她说着就要往水镜里冲,却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上,委屈地哭了起来,“我回不去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能回去的。”玄烨连忙将她扶起,语气却没多少底气,“嫦娥仙子说,只要你的身体好了,魂魄就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