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意趴在地上,看着水镜里自动浮现的画面——海船上,玄烨正疯了似的在甲板上找她,他的常服被海风灌得鼓鼓的,头发乱得像草,嘴里一遍遍喊着“芷意”,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船舱里,商队的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夫人会不会是掉进海里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刀,红着眼吼“闭嘴!她不会有事的”。
画面一转,是京城的皇宫。胤礽抱着念安站在宫门口,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什么,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死死抓着胤礽的衣襟,嘴里含糊地喊着“娘……娘……”。 芷意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想冲进水镜里,想告诉玄烨她在这里,想抱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念安,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声音都传不过去。
“为什么……”她哽咽着,“既然要分开,当初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他?为什么要让我生下念安?”
玉兔娘娘蹲下来,递给她一块桂花糕——还是当年她在月宫最爱吃的那种,甜得发腻。“情劫本就是如此,”她轻声说,“尝过甜,才知苦。渡得过,是飞升;渡不过,是执念。”
芷意没有接那块糕。人间的桂花糕是热的,带着玄烨指尖的温度;宫里的莲子羹是糯的,混着念安的奶香味。月宫里的甜,太凉了,凉得像玄烨得知她消失时,那双瞬间失了光的眼睛。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水镜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镜中玄烨的脸。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还在找,还在喊,像个迷路的孩子。
“玄烨,”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等我。”
不管这天规有多硬,这屏障有多厚,她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因为她答应过他,要一起看西洋的月亮。
因为念安还在等着她回去,给她梳辫子,给她讲江南的故事。
水镜里的玄烨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朝着海面的方向望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广寒宫的桂香依旧清冷,可芷意的心里,却燃起了一簇火。
她要回去。
一定。
桂花瓣落了满袖,芷意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就往月宫深处跑。
裙摆扫过结着薄霜的玉栏,她跑得太急,差点被台阶绊倒,扶住冰凉的廊柱时,指尖都在发颤——月老!她怎么忘了月老!
当年她偷溜下凡,本就是藏在了月老的口袋里下凡的,她当时是想尝尝人间的桂花糕的味道,却被差点被人射中,是玄烨救了她,把她交给马佳氏收养。
当时她身上有月老的红线,那红线的另一端竟然系在了那玄烨的身上,这才让他们有了牵绊。她要去找月老,他一定有办法让她重返人间。
“月老一定在!”芷意咬着唇往前冲,穿过云雾缭绕的回廊,终于在一座挂满红线的殿宇前停住了脚步。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