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晨露还凝在青石板上时,胤礽已站在宅院门口。他今日穿了身正式的明黄常服,袖口绣着暗龙纹——这是要以天子之礼,正式向父皇母后辞行。
身后的侍卫捧着早已备好的礼盒,里面是他特意让人寻来的杭州特产:龙井新茶、苏绣手帕、还有给小念安的银制长命锁。他心里盘算了好几遍说辞,想着要不要再请父皇点拨几句漕运的事,又或者,能不能求母后再留半日,亲手做顿他小时候爱吃的莲子羹。
可推开虚掩的院门,院里却静悄悄的。
桂树下的藤椅空着,桌上的茶盏还剩半杯冷茶,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乳母抱着念安从偏房出来,见了他,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万岁爷……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天不亮就出去了。”
“出去了?”胤礽一愣,“去哪了?”
乳母递上一张字条,是芷意那笔熟悉的娟秀字迹:“吾儿亲启,见字时我们已在去灵隐寺的路上。念安乖,暂托吾儿照看,待我们回来,给你带寺里的素饼。勿念。”
字条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极了小念安咧嘴笑的模样。
胤礽捏着那张纸,指腹摩挲着那个笑脸,忽然就笑了。笑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暖意。
他就该想到的。父皇向来随性,母后更是跟着他一起“没正形”,当年在宫里,两人就常趁着他上早朝,偷偷溜去御花园摘桃花酿酒。如今到了江南这好地方,哪肯乖乖待着等他辞行?
“他们……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胤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没呢。”乳母抱着念安往前凑了凑,小丫头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嘴里“咿呀”着,小手还抓着个拨浪鼓,正是父皇昨日给她买的那个。
胤礽接过女儿,小家伙立刻伸手揪住他的朝珠,咯咯地笑。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冲淡了他心里的那点失落。
“你呀。”他捏了捏念安软乎乎的脸蛋,“额娘和父皇都不要你了还这么开心。”
小念安似懂非懂,把拨浪鼓往他嘴边送,鼓面的绒毛蹭得他下巴发痒。胤礽的心忽然就软了——也罢,父皇母后操劳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能偷个闲,他这做儿子的,难道还能追去不成?
“备驾吧。”他抱着念安,转身往外走,“按原计划启程。”
侍卫们应声准备,马车轱辘声在巷口响起。胤礽回头望了眼那座青瓦白墙的宅院,院门依旧虚掩着,像在无声地说“我们很快回来”。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桂花香,也带着江南的水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念安,忽然觉得,父皇把妹妹留下,或许也是另一种牵挂——让他带着这份柔软,把这江山守得更稳些。
“等你长大了,皇兄带你来找他们。”胤礽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妹妹的鼻尖。
念安咯咯地笑,小手拍着他的脸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印子。
马车缓缓驶离杭州城,朝着京城的方向去。车窗外,江南的稻田翻着金浪,远处的湖山朦胧如黛。胤礽抱着妹妹,看着那片风景,忽然明白,有些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他守着江山,他们守着彼此,而这血脉里的牵挂,会像运河的水,岁岁年年,流淌不息。
至于那偷偷溜走的两人?等他们回来,再好好“算账”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