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不愧是人间帝王,金口一口,芷意竟然真的是不吐了。
往后几个月,芷意吃嘛嘛香,连太医都笑着说“这是娘娘和小主子都康健的兆头”。
而玄烨的“孕吐”就没断过,有时正陪着芷意逛西湖,看见卖炸鱼的摊子,当场就得找个角落吐一阵;有时夜里睡得好好的,突然被胃里的酸水呛醒,抱着枕头干呕到天亮。
好在他早已禅位,不用上朝理政,否则真要出现“太上皇议事时突然吐得稀里哗啦”的场面,怕是要惊得满朝文武以为天有异象。
梁九公看着自家主子日渐消瘦,偷偷跟芷意说:“皇上这是把娘娘的苦都受了,奴才瞧着,比当年亲征噶尔丹还遭罪。”
芷意听着,心里又暖又酸。她坐在窗边,看着玄烨正对着一碗酸梅汤发愁——他现在闻不得半点酸味,却偏要逼着自己喝,说“多练练,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碗,自己喝了一大口,酸得眯起了眼,却半点不觉得恶心。
“别喝了。”她握住他的手,指尖抚过他眼下的青黑,“等孩子生下来,我天天给你做桂花糕,甜的,管够。”
玄烨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好,说话算话。”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芷意日渐隆起的小腹上。那里的小生命正安安稳稳地躺着,仿佛知道有人替他娘受了苦,连胎动都格外温柔。
秋风从西湖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水汽的甜,玄烨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罪,受得值。
至少她不用再遭罪了。
至于他自己?看着她能大口吃饭,能笑着说“这藕粉真甜”,能摸着肚子跟孩子说“你爹正替咱们受苦呢”,这点恶心,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他欠了她三世的牵挂,总得有机会,好好疼疼她。
杭州的宅院早已备好了产房,产房里弥漫着艾草和参汤的气息,玄烨守在门外,手心攥得全是汗。从清晨到日暮,芷意的痛呼声透过门板传出来,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他来回踱着步,连梁九公递来的茶都没心思喝。
“皇上,您消消气,女人生孩子都这样,马佳主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梁九公在一旁劝着,心里却也捏着把汗——这几个月来,皇上替娘娘孕吐,瘦了整整一圈,如今产房里的动静,怕是比他自己上阵还煎熬。
玄烨没说话,只是望着紧闭的门板,耳边仿佛还响着这几个月自己对着痰盂干呕的声音。那时他总笑说“替你受着也好”,可真到了她受苦的时候,才明白这点“替罪”根本不够。
他甚至在心里祈祷,若能替她生这孩子,他宁愿再吐上十个月。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黄昏的寂静,像道惊雷劈开了玄烨心头的阴霾。
“生了!生了!是位小格格!”稳婆抱着襁褓跑出来,满脸堆笑,“娘娘和小格格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