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兔篇27

苏盐商家的灯笼刚灭了三日，扬州城的天就变了。

起初是盐道衙门的人被悄无声息地换了，接着是漕运码头的管事被拿下，街头巷尾开始流传“盐商和官老爷勾着发财”的闲话，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突然改了话本，讲起“清官斩污吏”的段子，听得茶客们拍案叫好。

芷意趴在窗边，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官差，手里还捏着块没吃完的梅花糕：“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玄烨正坐在案前看梁九公递来的密报，闻言抬了抬眼：“苏家这根线，牵扯的不只是盐商。”他指尖划过密报上的名字，眉头微蹙，“江南盐道积弊已久，借着这事清一清，也好。”

芷意凑过去看，密报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只认出几个地名和官职，却从玄烨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总在深夜批阅奏折，烛光在他脸上投下疲惫的影子，那时她不懂他肩上的重担，只觉得帝王的日子太过辛苦。

“会不会……影响咱们游玩？”她小声问，心里有点舍不得这江南的惬意。

玄烨放下密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梁九公他们处理得过来。”他牵起她的手，走到院里的桂树下，“你看这树，前几日遭了虫蛀，不除干净，往后怎么开花？”

芷意望着桂树的枝叶，忽然懂了。他是太上皇，可心里的江山从未放下。那些藏在富庶表象下的蛀虫，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他早就看在眼里，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苏家这事，不过是恰好递来的一把刀。

几日后，消息传到了客栈。

“皇上，江南盐道的总领已经拿下了，连带十二州的盐官，抄出的贪银够赈济三个县的灾荒。”梁九公的声音里带着振奋，“江苏巡抚连夜递了折子，说要彻查吏治，还江南一个清朗。”

玄烨正在给芷意剥石榴，红宝石似的果肉滚落在白瓷盘里。他“嗯”了一声，语气平淡：“让他查仔细些，别漏了鱼。”

“是！”梁九公又道，“扬州知府求见，说想给主子请功……”

“不见。”玄烨打断他，将一瓣石榴喂到芷意嘴边，“咱们是来游山玩水的，这些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梁九公应声退下，芷意嚼着石榴，忽然觉得嘴里的甜味里多了点别的滋味。她想起街上那些拍手称快的百姓，想起码头边不再克扣工钱的脚夫，想起卖花姑娘说“最近盐价降了，能多给弟弟买块糖了”，忽然明白，他的“游山玩水”，从来都不只是看风景。

“其实，你早就想动他们了，对吗？”她问。

玄烨没否认，只是望着院外的运河：“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袋子漏了，百姓就要受苦。当年朕南巡，见盐商穿金戴银，码头的纤夫却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就知道这底下有多脏。”

他说起当年的事，语气里没有波澜，却让芷意想起他梦里的猎场——那时他还是少年，看见受伤的兔子会心软，如今成了太上皇，看见受苦的百姓，依旧放不下。